“你下来干嘛?”邓钞的声音闷闷的,嘴里还有泥。
“怕你淹死。”
“这点泥浆淹不死人。”
“我怕你把自己憋死。”
邓钞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陈赤赤手里抽出来,在泥水里涮了涮,然后拍了拍陈赤赤的肩膀。陈赤赤的蓝色队服上多了一个泥手印。
“谢了。”
“不客气。”
“回去别跟李辰说。丢人。”
“已经丢了。”
两个人从绳网下面钻出来,浑身是泥,并排走向终点。
邓钞的红色队服敞着怀,露出里面变成灰色的T恤。
陈赤赤的蓝色队服上印着邓钞的泥手印,像一个褐色的勋章。他们走过终点线的时候,没有人计时。
……
……
第二棒是白露对范程程。
白露站在起点,红色队服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笔直的腿。
她把头发盘起来。
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紧,露出修长的脖颈。脖颈侧面有一颗小小的痣,泥浆溅上去,把那颗痣盖住了。
她用手指擦掉泥浆。
痣重新露出来。
范程程站在对面,银灰色的头发已经被泥浆染成了灰褐色,一道一道的,像斑马纹。他跳了两下,活动脚踝,泥浆在他脚下啪嗒啪嗒响。
“露姐,我不让你。”他喊。
“不用你让。”白露说。
哨声响了。
白露冲出去。她的步频很快,步幅不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泥浆在她的脚下被踩出浅浅的凹痕,不像邓钞那样深一脚浅一脚,是均匀的、有节奏的印记。
跑到滑梯前面,她抓住扶手,开始往上爬。她爬滑梯的方式和两个男人都不一样——不是靠臂力,是靠核心。
双手扶稳,腹部收紧,腿往上送,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猫。
三步就到了顶端。
滑下去的时候她把重心压得很低,入泥的角度很平。
溅起的泥花比邓钞小了一半。
对面的范程程也很快。
他年轻,体力好,爬滑梯几乎是蹦上去的。滑下去的时候他故意仰面朝天,泥浆溅起来两米高,像在给自己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