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的目光在钱币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林烨狼狈但异常冷静的脸。他慢慢放下镊子,用沾满油污的手拿起钱币,掂了掂。
“‘焊死的嘴’……”他低声重复,似乎在回忆,“西区,最底下那层,靠近‘哭墙’那边,有个修锁配钥匙的瘸子。话不多,手艺……据说能打开‘摇篮’里任何一把锁,只要付得起价钱。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自己去看。”
西区,最底层,哭墙。信息很模糊,但足够了。
“谢了。”林烨收回钱币(独眼并未阻止),转身离开。
穿行在拥挤、嘈杂、光线昏暗的集市中,林烨时刻保持着警惕。他能感觉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或许是在掂量他这个落单的、看起来状态不佳的“肥羊”。但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和腰间隐约的武器轮廓,让大多数觊觎者望而却步。
越往西区走,环境越显破败和混乱。“哭墙”是人们对一段渗水严重、长满暗色苔藓和怪异锈蚀痕迹的岩壁的称呼,据说夜深人静时能听到类似呜咽的风声。这里靠近集市的排污系统和一些处理危险废物的作坊,气味更加难以忍受,人也少了许多。
林烨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着“修锁配钥匙”的摊位。终于,在一个堆满废弃金属零件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棚子。棚子外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炭笔画着一把夸张的钥匙和一把锁。棚子里,一个背影佝偻的人正坐在小凳上,就着一盏昏暗的瓦斯灯,专心致志地用细锉刀打磨着一把黄铜钥匙的齿痕。
林烨走近。那人似乎没察觉,依旧专注着手上的活计。他看起来年纪不小,头发灰白凌乱,一条腿从膝盖以下被简陋的金属义肢取代。
“配钥匙?”林烨开口。
那人头也不抬,声音干涩:“什么样的锁?”
“一把很老的锁,”林烨缓缓说道,“锁芯锈死了,钥匙也丢了,可能……需要用点特别的‘润滑剂’才能打开。”
磨钥匙的动作停下了。
那人慢慢转过身。他脸上有一道巨大的、扭曲的伤疤,从额头斜跨过鼻梁,直到下颌,让他整张脸看起来狰狞而沉默。他的嘴唇异常厚实,且在下唇中央,能看到一道清晰的、像是被粗糙焊接过又撕裂的陈旧疤痕——这或许就是“焊死的嘴”这个代号的由来。他的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在昏黄灯光下,锐利地打量着林烨,目光尤其在他湿透、恶臭的衣着和腰间鼓囊处停留片刻。
“特别的润滑剂……” “焊死的嘴”重复着,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我这儿只有普通的油。你说的那种,得看锁本身‘认’不认。”
“锁上……可能沾了点旧东西,”林烨意有所指,“需要先清理一下,才能知道认不认。”
“焊死的嘴”沉默了片刻,指了指棚子里面一个更黑暗的角落:“进去说。别挡着我做生意。” 虽然周围根本无人光顾。
林烨跟着他钻进棚子深处。这里堆满了各种锁具、钥匙胚和奇形怪状的开锁工具,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东西。”“焊死的嘴”言简意赅。
林烨没有立刻拿出笔记本,而是盯着他:“‘锈螺丝钉’让我来找你。”
听到这个代号,“焊死的嘴”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道焊疤似乎更紧地抿了抿。“他还没死透?”
“他帮我引开了追兵。”林烨沉声道。
“焊死的嘴”又沉默了,似乎在评估。最终,他朝林烨伸出手:“东西。我时间不多。”
林烨这才从怀中掏出那个用屏蔽箔包裹的笔记本,小心地剥开一角,露出烧焦的边缘和封面。“需要‘润滑剂’才能显字。说是……用血。”
“焊死的嘴”接过笔记本,没有去看封面,而是凑到灯下,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极其仔细地抚摸、按压着笔记本的封皮、书脊和内页边缘。他的动作专业得像在鉴定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