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硬感抵在脸颊,一种混合着霉烂腐叶、陈年积灰、以及某种类似死老鼠发酵的酸败味道,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鼻腔,粗暴地唤醒了顾风(逍遥)几乎碎成渣的意识。
痛!
从骨头缝里渗出的、仿佛被无数只冰锥反复穿刺、又混着火烧火燎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每一根神经。四肢百骸像是刚被丢进岩浆里滚过又扔进万年冰窟淬火,找不到一处不叫嚣的地方。比这更糟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血肉筋骨如同被抽干了精髓的枯藤,连维持心脏跳动的力气都变得奢侈。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抽痛,喉咙里是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稀薄得如同风中蛛丝的神魂之力艰难地蔓延开去,在自身极度虚弱的干扰下,勾勒出此地的轮廓。
身下是冰冷粗糙、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覆盖着一层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枯叶与尘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腐。空气湿冷刺骨,带着深秋夜露的寒气。一股穿堂风毫无阻碍地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埃碎屑,带来更加浓重的衰败气息。头顶斜上方,一个磨盘大小的破洞嚣张地敞开着,露出外面黑沉沉的夜幕,几颗零星的黯淡星辰正透过这“天窗”有气无力地眨着眼。风卷着枯叶打着旋从那洞口灌进来,更添几分凄凉。
破院?比马棚还不如的鬼地方。
念头一闪而过。同时感知到的,是这具破败身体比昏死过去前更为糟糕的状态——经脉滞涩更甚,三毒跗骨愈发深入骨髓,脊柱深处那道阴寒的诅咒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吴长老那含怒的威压震荡,差点真将这破罐子彻底震碎。
这便是…他新主场的“尊贵”待遇?啧,开局送地狱,退婚附赠乱葬岗,神武侯府的服务真是“贴心”到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低微、压抑的啜泣声,如同被无形的手捏住了喉咙,从院门外隐隐约约地传来。其间夹杂着粗鲁的呵斥和一个女子尖利刻薄的训责。
“…侯府不养闲人!尤其是跟着废物主子的闲人!哭?再哭就把你这贱蹄子也扔出府去发卖!”一个泼辣尖刻的女声。
“周…周管事!您行行好!奴婢…奴婢只是去厨房领了点热水…给世子爷擦洗…”一个带着哭腔、年轻而慌乱的声音,应该就是“小蝶”。
“世子?呸!”被唤作周管事的男人声音粗嘎,满是不屑,“就里面那个只剩半口气、还在窑子里丢尽侯府脸面的玩意儿?也配叫世子?!侯爷没直接把他沉塘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你识相点就自己收拾东西滚,别让柳夫人亲自发话,到时候就不是撵出去这么简单了!”
顾风的记忆碎片翻动。周兴,侯府侧院管事,柳夫人一手提拔的心腹。小蝶,原主母亲留下的陪房丫鬟的女儿,从小跟着原主,算是为数不多、一直尽心服侍顾风的下人,在原主那乱七八糟的记忆里,也是唯一一个会偷偷给他塞点干净点心、替他收拾些烂摊子的。
外面拉扯声更大,小蝶的哭求声被粗暴打断,衣物被拖拽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放手!求求您!世子他还在里面,他病着需要人照顾…”啜泣变成了带着绝望的哀求。她能去哪儿?家?唯一的娘亲前年得急症去了,世上唯一的依靠,只剩下院子里那个昏死不醒的“废物”主子。
“拖走!”周管事的声音冷酷无情,充满上位者对蝼蚁的俯视和嫌恶,“夫人说了,这腌臜院子,连耗子都嫌!留着你这下贱蹄子招晦气吗?快滚!”
“周爷!再宽限两天!就两天!等世子爷醒来…”小蝶的声音充满了最后的挣扎。
“等那个废物醒来给你撑腰?”周管事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如同夜枭嚎叫,“他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两说!自身难保的烂泥,还妄想护住身边的一条小泥鳅?拖走!再嚎拔了你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