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预演规划,安全路线

模型显示,从值班室门口往左延伸四米的范围内,气雾浓度都超过了安全阈值。岑晚秋刚才站的位置——在她移动之前的位置——正好在这个范围的边缘。如果她没有往后退那半步,如果她现在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她的头部和胸部就会完全暴露在高浓度气雾中。吸入性损伤在气雾被点燃之前就可能发生——高浓度的有机溶剂气雾吸入后,会在几分钟内导致气道黏膜水肿、支气管痉挛、血氧饱和度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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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才站的位置正好在扩散路径上。若她未退,此刻已有吸入风险。

齐砚舟的额角跳了一下。不是情绪波动,是模型在提醒他——这个风险因子已经被消除了,不需要再考虑。他把这条信息从工作记忆里清除掉,继续推演。

第三种路线:西北角排水沟后方。

他在模型里把视角转到西北角,值班室和主楼之间的夹角处。那里有一条排水沟,比后巷那条窄,宽度不足八十厘米,深度大概半米左右,沟底是干的,没有积水,只有一层薄薄的泥沙和碎砖块。

贴墙低姿匍匐可通过。

沟的宽度不足以让人直立行走,但可以蹲着或者趴着通过。贴着墙的那一侧,墙体的高度提供了额外的遮挡,只要身体的高度不超过沟的深度加墙基的高度,就不会暴露在气雾扩散的主要路径上。低姿匍匐的速度慢,但在这个环境下,速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扰动空气——动作太大、太快,会带动气流,可能改变局部气雾的浓度分布。

墙体为实心砖结构,未受火灾波及。

他在模型里调出了墙体的结构信息——不是真实的数据,是他从视觉观察中推断出来的。红砖,实心砌筑,砖缝里的水泥砂浆虽然有风化剥落,但整体结构是完整的。墙体的表面没有过火的痕迹,说明这片区域在以前的火灾中没有被波及过,砖块的强度没有因为高温而下降,不会在受到冲击时突然倒塌。

表面干燥无油污。

墙面上没有油渍,没有可燃物附着。这意味着即使气雾被点燃,火焰沿着墙面蔓延的可能性很小。墙体本身是不可燃的,只要不靠近其他可燃物,这面墙就是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

上方有塌陷屋檐遮挡。

排水沟上方是值班室塌了一半的屋檐,铁皮和油毛毡的残片还挂在上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顶盖。这个顶盖不高,距离地面大概一米五左右,人在沟里蹲着或者趴着的时候,头顶距离屋檐只有几十厘米。屋檐的遮挡可以阻挡上方飘来的气雾,也可以阻挡来自侧面的热辐射,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相对安全的区域。

形成天然防爆区。

风从东南来,此处为背风面。

模型里的风向矢量线清晰地显示,西北角是整片厂区唯一的背风面。风从东南方向吹来,被主楼的墙体挡住,在西北角形成一个风影区。风影区里的风速几乎为零,空气流动非常缓慢,气雾很难扩散到这个区域——即使扩散进来,浓度也会因为空气交换率低而迅速下降。

气雾浓度仅为平均值的三分之一。

这是整条路线最关键的一个数据。模型根据风速、风向、距离、障碍物分布等因素综合计算后得出,在西北角排水沟的位置,气雾的浓度只有厂区平均浓度的三分之一左右。这个浓度虽然还不是零,但已经远低于可燃下限——在这个浓度下,即使有明火,也不会发生爆燃,最多是局部燃烧,火势不会蔓延。

唯一可行。

齐砚舟在心里把这条路线标记为绿色。不是“安全”,在现在的环境下没有任何路线是绝对安全的,是“可行”——风险可控,成功概率最高,是当前条件下最好的选择。

他继续模拟撤离动线。

不是随机的、大概的方向,是逐帧的、精确到秒的模拟。他在意识里把自己的身体放进那个三维模型里,从他现在站的位置出发,沿着西北角排水沟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每一帧都计算出身体的位置、姿态、速度、以及在这一帧的风险等级。

自己先滑行至栏杆尽头。

第一步。从他站着的位置到栏杆的尽头,大概四米左右的距离。不能走,走路的动作太大,脚抬起来再踩下去会扰动空气,可能改变局部气雾的分布。要滑行——脚不离地,贴着地面滑动,鞋底和碎石地面保持接触但尽量减少摩擦。滑行的速度比走路慢,但更平稳,对空气的扰动更小。

利用锈蚀段掩护身体。

栏杆的尽头有一段锈蚀得最严重的地方,铁管表面的锈层厚得像是长了一层树皮,颜色从红褐变成黑褐,有些地方锈穿了,留下一个个不规则的洞。这段锈蚀的栏杆是天然的掩护——不是弹道防护意义上的掩护,是视觉上的。锈蚀段的颜色深,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从值班室门口看过来,这段栏杆后面的区域是视觉的盲区,人的眼睛会自动忽略颜色深、对比度低的区域。

第二步绕电缆堆腹爬。

从栏杆尽头到电缆堆,大概三米。这段距离不能用滑行了,地面太乱,碎石、砖块、废弃的金属零件散落一地,滑行的话鞋底会被卡住。要腹爬——趴下来,用腹部贴着地面,手肘和膝盖交替用力,像军人匍匐前进那样。腹爬的速度慢,但重心低,身体大部分贴在地面上,对空气的扰动最小。而且腹爬的时候身体的高度低于气雾层——气雾贴着地面扩散,但厚度大概只有半米左右,腹爬的时候口鼻在气雾层以下,吸入的气雾量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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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呼吸频率,避免扰动空气。

腹爬的时候不能正常呼吸,呼吸的频率要降低,每次呼吸的深度要减小,呼出的气流不能太急,否则会在面前形成一个小范围的空气扰动,把周围的气雾搅动起来。他在手术室里练过这种呼吸方式——做显微外科手术的时候,需要在显微镜下缝合直径不到一毫米的血管,任何细微的身体晃动都会导致缝合失败。那时候他学会了一种极慢的、极浅的呼吸方式,胸腔几乎不动,全靠膈肌的微小运动来完成气体交换。

第三步跃入排水沟,动作要快。

从电缆堆到排水沟,不到两米。这段距离没有掩护,完全暴露在值班室门口的视野里。虽然那个人现在低着头,没有在看他,但不能赌他下一秒不会抬头。所以这段距离不能慢,要快——不是跑,跑的动作太大,脚落地时会发出声响,会带起气流,会引起注意。是跃,一个连贯的、流畅的动作,从腹爬的姿势直接转换成跳跃,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来,越过排水沟的边缘,落入沟底。

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防止金属残片划破防护服。

排水沟底有碎砖块和金属残片,直接从一米左右的高度跳下去,脚底的冲击力很大,可能会被尖锐的金属残片刺穿鞋底或者划破裤腿。虽然他没有穿防护服,只有一件白大褂和普通的裤子,但道理是一样的——膝盖微屈可以缓冲冲击力,减少脚底和地面接触时的压强,降低被尖锐物体刺伤的风险。

同时,岑晚秋必须同步移动。

她在整个推演里不是旁观者,是一个移动的、有风险的变量。如果她不动,他一个人走过去了没有意义——她还在原地,还在风险区域里,随时可能被点燃的气雾或者那个人的下一步动作波及。如果她动的方式不对——走错了方向、走快了、走慢了、发出了声音——可能引起那个人的注意,导致整个计划失败。

她现在的位置偏左。

从她站的位置到排水沟的直线距离比他远大概两米,而且她的路线和他不是完全重合的——他走的是栏杆-电缆堆-排水沟的路线,她需要走的是一条更直接的、更短的路线,因为她脚踝有伤,不能做太复杂的动作。

需以右脚为轴,小幅度横移三十厘米。

她现在站着的位置,身体的重心偏在左脚上——因为右脚踝有伤,她下意识地把重心移到了健康的左脚上。这是一个有利的条件。如果以右脚为轴,左脚小幅度移动,她可以在不加重右脚负担的情况下完成位置的调整。横移三十厘米就够了——不需要太多,只需要离开那条顺风扩散带,进入背风面的边缘。三十厘米,一步的距离,对她来说是可以做到的。

避开顺风扩散带。

顺风扩散带是他模型里标注出来的红色区域——气雾从罐体喷出后,顺着风向扩散的主要路径。这条带大约一米宽,从值班室门口一直延伸到空地中央。岑晚秋现在站的位置在这条带的边缘,往左移动三十厘米就可以完全离开这条带,进入气雾浓度低得多的区域。

警方不能有任何突进动作。

这是整个推演里最重要的一个约束条件。警方——特警、狙击手、谈判专家、指挥员——任何一个人的任何动作,都可能被那个人解读为进攻的信号。如果他看到有人移动、看到枪口抬起、看到任何他认为是威胁的动作,他可能立刻按下开关。所以,在齐砚舟和岑晚秋移动的过程中,警方必须保持完全的静止——不是放松的静止,是刻意的、有意识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静止。

狙击手保持原位。

狙击手已经重新就位了,枪管从石头缝里伸出来,十字线压在那个人的半张脸上。在移动过程中,狙击手不能调整位置,不能改变姿态,甚至不能改变呼吸的节奏。任何微小的变化都可能被那个人——一个曾经受过军事训练的前消防员——察觉。

谈判专家暂停通话。

谈判专家手里的对讲机必须关掉。不是因为对讲机的信号会引爆气雾——对讲机的发射功率太小了,产生的电磁波不足以点燃任何东西——而是因为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会分散那个人的注意力。他现在处于一种高度紧张、高度敏感的状态,任何意外的声音都可能触发他的应激反应。在齐砚舟和岑晚秋移动的那十几秒里,现场需要绝对的安静——不是完全无声,是没有人造的声音,只有风声、铁皮声、和远处的自然声响。

任何声音波动都可能刺激对方再次启动装置。

这一点不需要模型来告诉他。他在手术室里见过无数次——病人在麻醉苏醒期,任何声音、光线、触觉的刺激都可能导致病人突然躁动,心率飙升,血压升高,挣扎、踢打、试图拔掉身上的管子。那种状态下的人,不是用理性在行动的,是用本能在反应的。恐惧、愤怒、绝望,所有这些情绪在那一瞬间汇合成一个最简单的指令——反抗。不管反抗的对象是谁,不管反抗的结果是什么,只是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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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的边缘。他手里的开关悬在引爆的临界点上,他的意识在放弃和坚持之间摇摆,他的身体在疲惫和紧张之间崩溃。任何外界的刺激,都可能把他推向那一边。

整个推演只用了三秒。

三秒。从闭眼到睁眼,从他开始模拟第一条路线到完成整个撤离方案的设计,只用了三秒。这三秒里,他的大脑以平时数倍的速度运转,调动了所有可用的认知资源——空间感知能力、流体力学知识、医学解剖学的三维建模能力、战术风险评估的经验——在意识里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可执行的、精确到秒的行动方案。

结束时,他额角一热。

不是汗水——汗水早就有了,从刚才开始后背就湿透了,白大褂的内衬贴在皮肤上,黏腻不舒服。额角这一下不一样,是一种更集中的、更突然的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太阳穴附近炸开了一下,释放出一小团热浪。然后是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经过颧骨、脸颊、下颌角,滴在白大褂的领口上,在浅蓝色的布料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右手食指不受控地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导致的肌肉疲劳,加上刚才那三秒高强度脑力活动之后神经系统的一阵短暂波动。食指的指尖轻轻抖了两下,然后停了。他注意到这个颤抖,但没有去管它——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睁开眼。

眼睛睁开的时候,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天光、雾气、铁皮屋顶、值班室门口的那个人。但在齐砚舟的感知里,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每一块砖、每一根钢梁、每一团气雾,都在他的意识里有精确的坐标、属性、风险等级。他知道哪里可以走,哪里不能走;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哪里需要快,哪里需要慢。

他没动身子。

不是不能动,是时候没到。他的身体还保持着之前的姿态——双手举着,双脚站定,身体微微侧向岑晚秋的方向。这个姿态他已经维持了好几分钟,那个人的注意力已经适应了这个画面。如果他现在突然动——哪怕只是动一下手指——都可能打破这种适应,引起那个人的注意。

他只是借着吸气的瞬间,把路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