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我们该回去了。”阿尔乔姆不安地说,“这里不安全。”
“再等一下,我想试试声音刺激。”莉莉娅拿出一个小播放器,里面录制了她战前唱的摇篮曲——她妹妹最喜欢的歌。
音乐响起的瞬间,三个感染者同时抬起头。
“它们有反应!”莉莉娅激动得声音发颤。
但阿尔乔姆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感染者空洞的眼睛转向声音来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不是在欣赏音乐——那是捕食者发现猎物的声音。
“关掉!”阿尔乔姆伸手去抢播放器。
太迟了。
农庄另一侧,更多的身影出现了——不是三个,是十几个。其中有两个快速移动的敏捷型感染者,还有一个四肢着地的爬行者。
“跑!”阿尔乔姆大吼,一把拉起莉莉娅。
四人转身狂奔,但莉莉娅摔倒了,扭伤了脚踝。阿尔乔姆回头去拉她,另外两人已经跑远。
敏捷型感染者速度极快,二十秒就追上了他们。阿尔乔姆开枪,打倒了第一个,但第二个扑倒了莉莉娅。
“不!”女孩尖叫,手推着那张腐烂的脸。
阿尔乔姆冲过去,用枪托猛砸感染者的头。一下,两下,三下——头骨碎裂,感染者不动了。
但爬行者已经到了。它从侧面扑来,阿尔乔姆转身开枪,子弹打在它肩上,没有阻止冲击。他被撞倒在地,步枪脱手。
莉莉娅挣扎着爬起来,却做了一件让阿尔乔姆永生难忘的事:她挡在了士兵和爬行者之间,张开双臂。
“停下!求求你,我知道你还能听懂!”她哭喊着,“你是人类!你不是怪物!”
爬行者停顿了一秒,暗黄色的眼睛盯着她。然后,利爪挥出。
阿尔乔姆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莉莉娅的身体像破布一样被撕开,鲜血喷溅在秋天的枯草地上。然后是剧痛——他自己的腿被咬住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掏出手枪,对着爬行者的头开了三枪。
枪声在寂静的田野上回荡。
营地围墙上,哨兵听到了枪声和惨叫。警报拉响,一支快速反应小队在三分钟后赶到现场。
他们发现的是:莉莉娅的尸体——几乎被撕成两半;阿尔乔姆——左腿被咬掉一大块肉,神志不清地重复着“为什么”;两个跑回来的幸存者瘫软在不远处;以及七具感染者的尸体。
阿尔乔姆被紧急送回营地,玛丽娜医生检查伤口后,脸色苍白:“深度咬伤,病毒肯定会感染。按照规程……”
“隔离。”格里戈里耶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看着担架上昏迷的年轻士兵——才十九岁,战前在明斯克读建筑学院,喜欢画漫画。
“中校,也许我们可以尝试——”
“隔离。”格里戈里耶夫重复,“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有变异迹象,按规程处理。”
所谓的“规程”,是营地建立初期制定的残酷规则:被感染者咬伤或抓伤者,隔离观察。若出现感染症状,由战友或亲属执行“解脱”——这是“处决”的委婉说法。
那天晚上,安德烈和他的支持者在隔离室外抗议。
“给他一个机会!也许有奇迹!”
“莉莉娅用生命证明了感染者还有人性!阿尔乔姆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
“我们需要研究治疗方法,不是杀死自己的同胞!”
格里戈里耶夫站在隔离室的铁窗前,看着里面昏迷的阿尔乔姆。年轻人的脸开始发灰,呼吸变得急促——这是感染的早期症状。
彼得罗夫少校走进来,递上一份报告:“那两个跑回来的人交代了全过程。莉莉娅骗了哨兵,擅自离营。阿尔乔姆是……被她蛊惑的。”
“蛊惑?”格里戈里耶夫苦笑,“他只是想相信还有希望。”
“现在怎么办?外面那些人……”
“让他们看着。”格里戈里耶夫说,“让他们亲眼看看现实。”
凌晨三点,阿尔乔姆开始抽搐。监控的士兵通过观察窗报告:瞳孔放大,眼白出现血丝,皮肤下的血管变成暗黑色——典型的感染进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准备执行。”格里戈里耶夫下令。
彼得罗夫少校犹豫了:“中校,也许可以再等等——”
“等什么?等他完全转变,咬死我们的人?”格里戈里耶夫的声音冰冷,“开门。”
隔离室的门打开,两名士兵走进去。他们是阿尔乔姆的同班战友——萨沙和德米特里。按照规程,由熟悉的人执行,是为了减少心理创伤(虽然这不可能)。
萨沙举起了手枪,手在颤抖。
阿尔乔姆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清澈的蓝眼睛已经浑浊,但还有一丝意识:“萨沙……我好渴……好冷……”
“兄弟……对不起……”萨沙闭上眼睛,扣动扳机。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响亮。
隔离室外,抗议的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枪响,看到了被抬出来的、盖着白布的担架。
安德烈冲上前:“你们杀了他!你们杀了自己的同胞!”
格里戈里耶夫走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哲学讲师踉跄后退,鼻血直流。
“看清楚!”格里戈里耶夫指着担架,又指向远处莉莉娅尸体停放的方向,“这就是你的理想主义造成的后果!两个年轻人死了!一个因为你的愚蠢理论,一个因为要救那个相信你理论的人!”
他转向所有抗议者,声音响彻黎明前的营地:“你们想要民主?想要自由?想要公平?好!我现在就给你们!”
老军官爬上围墙旁的了望塔,拿起扩音器。整个营地都被惊醒了,人们从帐篷、板房、宿舍里走出来,仰头看着他。
“我是阿列克谢·瓦西里耶维奇·格里戈里耶夫,机械化步兵第72营营长,十月营地的建立者!现在,我宣布以下决定!”
“第一,营地进入紧急状态!军事委员会恢复全权管理,所有民主决议暂停!”
“第二,安德烈·米哈伊洛维奇及其‘人道观察小组’所有成员,以危害营地安全罪逮捕!关押三天,每天只给最低限度食物和水!三天后,愿意服从营地规则的留下,不愿意的——滚出营地!”
“第三,新的营地规则即刻生效:所有人必须工作才能获得食物!工作种类和强度决定配给等级!逃避劳动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罚食物,第三次驱逐!”
“第四,关于感染者——”格里戈里耶夫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仰起的脸,“它们是敌人,是怪物,是我们必须消灭的存在!任何试图接触、研究、或为它们辩护的行为,视为叛变!叛变者——死刑!”
“第五,营地实行贡献积分制!外出搜寻物资、参与防御战斗、从事关键技术工作,获得高积分!积分可以兑换额外食物、更好的住处、甚至特权!”
“有异议者,现在可以离开!大门开着!带上三天的口粮,滚出去!留下来的人,就必须遵守我的规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先是零星几个士兵,然后是更多的平民。那些在配给站排过长队的人,那些看着家人因药品短缺死去的人,那些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却看到有人游手好闲的人。
掌声像潮水般扩散。
安德烈和他的核心支持者被士兵押走时,没有人阻拦,甚至有人朝他们吐口水。
格里戈里耶夫走下了望塔,彼得罗夫少校迎上来,低声说:“强硬手段会引起反弹的。”
“反弹总比灭亡好。”老军官看着逐渐亮起的天色,“我们给了理想主义一个机会,它用两条人命和差点引发的灾难作为回报。够了,彼得罗夫,够了。从今天起,这里只有一条真理: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新的秩序建立得比预期更快。
贡献积分制度激发了效率,人们争相工作以获得更好的生活。围墙被进一步加固,了望塔增加到十二个。石油生产量提升百分之三十,粗柴油经过工程师们的改进,对发动机的损害降低了。
但矛盾并未消失,只是被压到了水面之下。
11月7日,格里戈里耶夫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
那天是旧世界的“十月革命节”,一些老人偷偷酿了私酒,晚上在宿舍里聚会。酒过三巡,不满开始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