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又偷偷拽了拽领口，心里嘀咕：“娘的，到底是来议事还是来考秀才？老子宁愿去校场上跑二十圈……”

他身旁的满桂，这位以勇力着称的悍将，更是下意识搓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指。

习惯了用刀剑说话、用铠甲标明身份的他们，对这种剥离了所有外在标识、只留下“人”本身的环境，感到一种本能的茫然与不安。

后排的一些守备、千总乃至把总，心情则更为复杂。

能面圣是天大的荣耀，但在这般肃穆又平等得吓人场合，荣耀感被巨大的忐忑冲淡了不少。

他们不敢如大将们那样肆意打量，多数人眼观鼻鼻观心，腰杆挺得笔直，手心却在微微出汗。

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前方，投向了那面黑色的木板墙，以及墙上那万里河山图。

等待着那位以一纸诏书将他们从千里边关、从不同营头唤至此处的年轻帝王。

将如何开启这场，注定将被载入史册的——“战略研讨会”。

就在这各种猜测、忐忑、疑惑交织弥漫，达到顶点之时。

“吱呀”一声轻响。

大殿侧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被从外推开。

没有黄门官的高声唱喏，没有仪仗侍卫的铿锵开道。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内，径直踏上了前方的讲台。

来人一身玄色棉布劲装，紧束的革带勾勒出精悍的腰身，足蹬一双半旧的黑色牛皮快靴。

他未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绾住发髻，额前几缕碎发随着步伐轻轻拂动。

若非那张早已通过宫廷画师摹本、邸报模糊插图，乃至口耳相传而刻入脑海的面容——年轻，清瘦，轮廓分明。

恐怕任谁第一眼都会误以为，这是某位英挺干练的御前侍卫统领，或是兵部某位锐意革新的年轻郎中。

这……这竟是当今天子崇祯皇帝！

“嗡——！”

众人连忙起身！

不少将领，尤其是那些初次得见天颜的中下层军官，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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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袍呢？

冕旒呢？

那象征九五至尊、让人不敢直视的十二章纹与日月星辰呢？

还有那些亦步亦趋的太监宫女、盔明甲亮的大汉将军呢？

都没有！

只有这身利落的玄衣，只有这独自立于台上的身影。

这场景彻底冲垮了他们对“天子威仪”的所有既有认知。

巨大的冲击之下，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满桂搓动的手指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台上那玄衣身影，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质地的青色布衫，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头莫名一颤的念头闪过：这衣裳……料子好像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