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而是死死地盯着案桌上那个水滴计时器。
嘀嗒。嘀嗒。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弧度。
“嬴政……大秦的始皇帝……”赵森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嘶哑的声音低声呢喃,“你以为你赢了那场海战?你以为这艘铁疙瘩能带你回到咸阳?”
我冲上前,一把推开侧面的舷窗。
外面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我死死地盯着那些翻滚的浪花走势。
那些浪花并不是朝着海岸线拍打,而是在打转。
大秦的海图上,这一带应该是平静的近海。
可现在,水流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力。
“你利用那些围堵的死士,把我们逼进了这里?”我猛地转身,死死揪住赵森的衣领,那枚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红褐色玉符被我狠狠拍在桌上。
这枚玉符是楚国皇室的秘宝,原本我以为只是某种信物。
但现在看,这上面的刻痕,分明是某种极其复杂的经纬坐标。
我将玉符按在舱壁的经纬度模型上,对准了目前的位置。
随着玉符内部细微的金属丝线在暗流的冲击下发生微妙的共振和偏移,原本模糊的指向终于清晰了。
那个红色的刻度,正死死地指向海图东南方的一处空白——那里,在大秦的水手口中,有一个恐怖的名字。
“归墟。”
我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那不是神话,那是大秦东海最凶险的、由多股洋流汇聚而成的天然沉船墓地。
在特定的季节,那里会出现一个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海旋涡。
赵森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姜月见,你这个贱婢!你懂农术,懂算学,甚至懂这钢铁造船之法……可你唯独忘了,这片海,是大楚先祖祭祀了千年的海!它不欢迎秦人的铁蹄!”
“半月阵根本不是拦截,而是引流。你们现在的航向,已经进入了死神的手掌心。”
他的声音充满了癫狂,“动力过热?毁船提速?正好……这股暗流会顺着你们还没平复的动能,把你们精准地送进归墟的中心。始皇帝,这就是我送给大秦的葬礼!”
我猛地推开他,冲出了审讯室。
甲板上,咸湿的海风已经带上了一种沉重的啸声。
远处,原本平静的海平面似乎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白线,那是海水在大规模下陷时发出的哀鸣。
“嬴满!”
我冲上甲板,看着正带着人疯狂清理螺旋桨的壮汉。
“不要管那些球了!”
我转过头,看向正站在了望台上、身披残阳余晖的嬴政。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仿佛这即将吞噬一切的归墟也无法让他动容。
但只有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能在接下来的两刻钟内强行逆转动力,大秦的传奇,连同我那跨越两千年的灵魂,都会在今晚沉入冰冷的深海。
“把后舱备用的两门青铜短炮给我卸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神中燃起了一丝最后的疯狂,“嬴满,快!我们要在这怪兽的屁股后面,开两个反向的眼!”
嬴满愣住了,甚至连嬴政也投来了惊愕的目光。
但我顾不得解释,那种在现代物理课堂上学过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逻辑,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海平线上的那条白线越来越粗,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已经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