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猛地一颤,眼泪鼻涕混着血水流了满脸,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不是我……是宗室……是他们说……秦法太严,活不下去了……要在海外建个家……那是给咱们老秦人留的退路……”
“退路?”嬴政走了过来,黑色的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要把人碾碎的威压,“朕的大秦,何时需要这种藏头露尾的退路?这退路,怕是攒足了兵戈,再回来反咬朕一口的‘进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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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通在这股威压下彻底瘫软,脑袋磕在地上,像是要把自己埋进沙子里:“是……是要建坞堡……那玉符指的地方……有铜……有数不尽的铜……”
我和嬴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如果只是逃亡,也就罢了。
但若是为了铜铁资源,在海外建立军事基地,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是一个企图在帝国疆域之外,另立“朝廷”的惊天阴谋。
“把他拖下去,别让他死了。”嬴政厌恶地挥了挥手,“哪怕是用参汤吊着,也得让他把知道的每一个字都吐干净。”
黑甲卫像拖死狗一样把韩通拖进了旁边的一处临时营房。
这营房原本是韩通用来监工的,此时虽然简陋,但好歹能挡挡风。
营房中间有一张巨大的案台,上面铺着大秦的全境舆图。
我顾不得身上湿冷的难受,快步走到案台前。
屋里的烛火还算明亮。
我将玉符再次举起,这一次,我将那道红光直接投射在了那张巨大的舆图上。
红光从关中平原出发,穿过长江,越过南海,最终停在了一片空白的海域。
“陛下请看。”我手指顺着红光的轨迹划过,“这不是乱指的。若是按照现在的季节,这一路顺着冬季的洋流,船速能比平时快上一倍。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现在正是出海的最佳时机。”
我的手指停在那个红点的位置,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前世的地理知识。
这个方位,再结合“红土”的描述,极有可能是那个拥有丰富露天矿产的大岛。
“这么远?”嬴政皱起眉头,盯着那片茫茫大海,“我大秦的楼船,虽能横扫江河,但这深海……”
“楼船不行。”我断然摇头,“楼船重心太高,遇到深海巨浪就是个翻。韩通他们用的那种快船也不行,载重不够。要想跨海远征,得改。”
我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待命的嬴满,招手让他过来:“嬴满,你那火器营里有没有懂木工的好手?”
嬴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这边的匠人不少。”
“立刻传令下去,”我指着舆图上的航线,语速极快,“让所有人把铁船群的船帆全部加厚,用双层麻布夹桐油纸。还有,最关键的,在船身两侧,必须加装平衡木,就像……就像那种能在水上跑的虫子腿一样,伸出去,用浮筒撑着。只有这样,才能扛得住南海的飓风。”
虽然我不懂造船的具体细节,但我见过后世的远洋帆船和独木舟的结构,那个原理是通用的。
嬴政听得很认真,他虽然没见过我说的那种船,但他有一种惊人的直觉,能分辨出什么是可行的。
“准。”他只说了一个字。
嬴满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中。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柳媖,从角落里搬出了几个漆木箱子。
“陛下,姜姑娘,这是刚才从叛军那艘沉船的底舱里捞出来的。”柳媖脸色有些难看,手里拿着一把铁钎,“奴婢刚才清点物资,发现这上面贴着‘御用良种’的封条,但……味道不对。”
“御用良种?”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秦对种子的管控极严,尤其是关中平原的春耕粮种,那可是帝国的命根子。
我走过去,接过铁钎,用力撬开其中一只木箱的盖子。
“咔嚓”一声,木板崩裂。
一股刺鼻的怪味瞬间冲了出来,不是粮食的香气,而是一种混合了霉烂味和某种辛辣化学品的恶臭。
我掩住口鼻,探头看去。
只见箱子里装满了稻谷和小麦,但这些谷物的颜色,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像是被什么药水浸泡过一样。
我随手抓起一把,指尖传来一种湿滑粘腻的恶心触感。
那是……砒霜水和霉菌发酵后的混合物。
“这不是给海外基地带的补给。”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刚才跳进海里还要冷,“这是‘死种’。”
嬴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抓过我手里的谷粒,放在鼻端闻了闻,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