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谁查?”我笑了,笑得有点坏,“现在大家都盯着敦煌,盯着我。这七份东西,一旦通过那些走私商队的夹带传回咸阳,送到那几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大臣手里,你猜会怎么样?”
“他们会……互相猜忌?”柳媖试探着问。
“对。李斯会盯着冯劫的残党,冯劫的人会盯着宗正寺,宗正寺会怀疑是不是少府监走漏了风声。”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要让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身边有鬼,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卖了。只有他们乱了,咱们在这边才有活路。”
柳媖虽然手还在抖,但眼神却亮了起来。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除了这招,没别的办法。
这一夜,国史馆的灯亮到了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七个密封好的蜡丸,就通过信风使的手,悄悄塞进了几支准备返回关中的商队里。
这些商队的背后,各自都站着朝中的不同势力。
但这还不够。
光让上面乱还不行,还得让下面也热闹起来。
我把墨鸢叫来,给了她一张写满了字的麻布。
“去城南那个最大的茶肆,那个说书先生常去的地方。找个不起眼的墙角,把这东西贴上去。就说是从前朝古墓里挖出来的残卷。”
墨鸢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秦誓》残卷?‘非嫡亦可承天命,惟德者居之’?大人,这……这要是让那帮老学究看见,不得气吐血?”
“气吐血才好。”我抿了一口凉茶,“他们不是讲血统吗?不是讲正统吗?我就给他们造一个‘古训’。只要老百姓开始琢磨‘皇位是不是非得传给嫡长子’,只要当兵的开始讨论‘谁本事大谁当皇帝’,他们那个‘纯血计划’的地基就被撬动了。”
不出两天,整个敦煌城都炸了锅。
茶肆里、集市上,甚至是军营的伙房里,大家都在交头接耳。
有人说那是真的,有人说是假的,还有人搬出以前听过的野史来佐证。
李承泽跑来找我,一脸的纠结:“大人,军心里都在传这些没影儿的事,是不是得管管?这也太……太不敬了。”
“管什么?”我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嘴长在人身上,你还能给缝上?再说了,只要他们不造反,讨论讨论谁当老板更有本事,有什么坏处?这说明大家伙儿心里有杆秤。”
旧秩序最怕的从来不是正面的攻击,而是这种从根子上冒出来的质疑。
当人们开始问“凭什么”的时候,那帮老贵族的权威就已经塌了一半。
不过,我也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
真正的危险还在暗处盯着我们。
为了安全起见,我下令暂停了书院地面的工程。
对外贴出告示,说是“挖到了古墓,恐惊扰先贤,暂停施工”,实际上,我把所有的教学都转到了地下。
万民碑林后面,有一片废弃的马厩。
那地方臭是臭了点,但胜在隐蔽,而且四周都是高墙,只有一个出口。
白天,孩子们还是该干嘛干嘛,有的去放羊,有的去捡柴。
一到晚上,这里就成了新的学堂。
轲生带着人,把马槽子洗刷干净,倒过来就是课桌。
墨鸢在马厩的四周布置了一套精巧的“灯语系统”。
三盏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油灯,按三角形摆在房顶和墙角。
利用铜镜的反射,只要外围有人闯入,光线的角度一变,里面的灯影就会晃动,比狗叫都灵。
更绝的是,我给这帮学生都改了名。
那个名册簿子被我锁进了铁柜里。
现在,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块特制的陶牌。
正面刻着星星的名字,背面只有一个编号。
“从今天起,在这里,没人知道你是谁家的娃,也没人知道你爹是干嘛的。”
我站在马厩中间,看着这一百多个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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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你就是‘赤壤01’,你就是‘信风07’。出了这个门,谁问你们,你们就说是来给马厩除草的。只有在这个屋檐底下,你们才是读书人。”
孩子们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种神秘感,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也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这才是“星辰之下,新政之芽”。
就在我们这边紧锣密鼓地搞地下教育的时候,第五天深夜,一直守在玉门关外的探子终于传回了消息。
一支响箭钉在了我的窗棂上。
轲生把它拔下来,解下箭杆上的皮囊。
那是他按照我的吩咐,在那个黑衣信使必经之路上设伏截下来的。
我展开里面的信笺,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底,随即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信是写给城里那个已经死了的郑元甫的接头人的,署名赫然是“陇西都尉”。
内容很简单,却杀气腾腾:“接应已备,只待书院起火,即刻发难。务必将那妖女与所有学童,一并焚杀,绝不留患。”
陇西都尉。
这可是一条大鱼啊。
这个职位掌管着陇西郡的兵马,是咸阳通往西域的咽喉。
如果连他也反了,那大秦的西北大门基本上就是向叛军敞开了。
我凝视着那张薄薄的绢帛良久,忽然笑了。
“好啊。”我把信笺拍在桌上,“终于把头露出来了。”
如果他们一直躲在暗处搞阴谋,我还真拿他们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