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竹漪小筑。
细雨敲打着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却压不住厅内凝重的气氛。
夏清荷换下了湿透的衣衫,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裳,长发简单挽起,坐在窗边的竹椅上。她手中握着那枚温润的淡蓝晶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面细腻的纹路。晶石内部,水光流转,与窗外湖面的涟漪隐隐呼应。
苏芷柔依旧虚弱,裹着薄毯靠在软榻上,脸色比昨日好了些许,但眉宇间满是担忧。柳先生在一旁小心地为她调整着汤药的温度。
林锋与赵雨肃立一旁,身上带着未散尽的水汽与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郭鳌及其两名老仆则被暂时安置在厢房,由林锋布下的简易禁制看管——这既是保护,也是软禁。
厅中央的矮几上,摆放着几样东西:盛有郭鳌心头精血的玉瓶、刻有天工阁徽记的铁牌、从许幽兰锦囊中得到的那半张残图,以及夏清荷自己绘制的简略湖底地形与墓道记忆草图。
“这么说,浑天鉴主镜在最后争夺中可能受损,听风楼的人抢走了一部分碎片?”苏芷柔听完夏清荷的叙述,轻声总结,咳嗽了两声。
“看那灰袍人手中布囊露出的棱角,及他拼命护持的样子,八九不离十。”林锋沉声道,“蚀心鬼老与墨工下落不明,大概率葬身崩塌的幽冢,或被彻底掩埋。即便活着出来,也必是重伤。”
“墨工死不足惜,与虎谋皮,终遭反噬。”赵雨接口,语气冷淡,“只是他掌握的机关图谱线索与那‘定星钥’就此失落,有些可惜。天工阁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夏清荷将淡蓝晶石轻轻放在矮几上,与那几样东西并列。“图谱钥匙虽失,但我们并非一无所获。这枚晶石,显然也是浑天鉴的关键部件,或许记录了部分信息。郭鳌的精血与铁牌,或许能撬开天工阁的嘴,或引蛇出洞。最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转向内室方向。许幽兰在柳先生的全力救治下,于半个时辰前再次苏醒,这次意识清晰了许多,此刻正在内室由柳先生进一步调理,稍后便能出来相见。
“小师叔冒死得到的情报,以及她可能还掌握的其他线索,才是关键。”苏芷柔领会了夏清荷的意思。
正说着,内室门帘掀开,柳先生搀扶着许幽兰缓缓走出。许幽兰依旧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沉静。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静斋常服,长发披散,更添几分病弱之美,却掩不住那股源自骨子里的坚韧与睿智。
“芷柔,夏姑娘,诸位。”许幽兰在柳先生的搀扶下坐定,声音虽轻,却字句清晰,“多谢搭救之恩。此番凶险,若非诸位,我命休矣。”
“小师叔言重了,同门之谊,理应如此。”苏芷柔忙道。
夏清荷亦微微欠身:“许前辈为探查奸谋,以身犯险,令人敬佩。不知前辈如今感觉如何?”
“性命无碍,但元气大伤,非数月静养不能恢复功力。”许幽兰苦笑摇头,随即神色一正,“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将我所知尽数告知,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众人精神一振,凝神倾听。
许幽兰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我奉斋主密令南下,初始只是察觉江南有势力暗中搜集与星象、血脉相关的古物,怀疑与近年各地频发的幽冥邪祟事件及听风楼异常动向有关。经过数月暗中查访,逐渐将目标锁定在‘浑天鉴’与‘云梦散人’之墓。”
“约一月前,我偶然截获一份听风楼用暗语传递的密件,破译后得知,他们与幽冥殿已在太湖区域有所发现,并疑似与天工阁、漕帮达成了某种临时合作。密件中提到几个关键词:‘血引溯源’、‘星轨定位’、‘机关城钥’。”
“我意识到事关重大,便冒险潜入听风楼在苏州的一处隐秘据点,盗取了一份更详细的卷宗副本。”许幽兰从怀中(柳先生已帮她将重要物品取出保管)取出一卷薄如蝉翼、不知何种材质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与符号。“便是此物。可惜当时行迹败露,被‘巽’字部杀手与幽冥殿的‘蚀心鬼老’联手追击,只得将其余部分毁去,只抢出这最关键的一页。”
夏清荷小心接过,与苏芷柔一同观看。纸张上的字迹娟秀却急切,似是匆匆抄录。内容主要分三部分:
其一,是关于“浑天鉴”的推测:此物确为上古套装,主镜可推演星轨、定位与星空有深切关联的灵物(旁注:疑指星核),辅镜各有妙用,其中一面“血镜”需以特定血脉为引,方能激发最深层的“溯源”之能。听风楼认为,陈文甲(旁注:疑似星核关联者亲眷)的血脉,或为最佳“血引”。
其二,是关于“上古机关城”的记载:据云梦散人遗留手札提及,浑天鉴的“机关图谱”部分,指向一处名为“千机古城”的遗迹,其中封存着远超当今时代的机关术与能源技术。天工阁对此志在必得。
其三,是一份简略的行动计划:联合幽冥殿武力、天工阁技术、漕帮水道之力,开启云梦幽冢,夺取浑天鉴。之后,听风楼得主镜推演之能,幽冥殿得“血镜”溯源寻星核,天工阁得机关图谱寻古城,漕帮得其余财货与技术补偿。计划末尾有一行小字:“风楼主亲注:事成之后,血引须活擒,星核踪迹共享,机关城所得酌情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