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残阳下的防线

老郑抖着手打开烟盒,从铜管里倒出张纸条——是用密写药水写的,老鱼拿过来看了看,用碘酒一涂,字迹显了出来:“大场镇102师防线左翼空虚,建议主攻‘陈家行’。”

“果然。”令狐把纸条往地上一摔,“你把柏师长的布防图卖了!”

赵虎一脚踹在老郑的腰上,老郑疼得蜷成一团:“我说我说!影佐让我查你们在租界的落脚点,还说要是能抓到你,就把我儿子放了!他还说……说日军下周要对大场镇用毒气弹,让我提前通知租界的‘合作者’躲远点。”

这话一出,地窖里瞬间静了。王小六攥着步枪的手都在抖——他弟弟就在102师的左翼阵地。令狐往老鱼手里塞了支笔:“赶紧给柏师长发报,让他立刻加固左翼防线,准备防毒面具!”

老鱼的指尖在发报机按键上飞快跳动,电波的“嘀嗒”声混着重炮的轰鸣,像根紧绷的弦。赵虎往老郑嘴里塞了块破布,把他捆在柱子上:“先饿他两天,等问完毒气弹的具体时间再处置。”

中午时分,老陆带着青帮的弟兄回来了,肩上扛着两箱子弹——箱子是“美孚火油”的空桶改的,外面糊着层油纸防湿。“老顾的弹药库没被日军发现。”老陆往地上一坐,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但就剩这么多了,够102师撑半天的。老顾说他能去法租界的‘洋行’买些,就是得用金条——现在上海的子弹比黄金还贵,一根金条才换五十发。”

神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烤红薯——是从租界难民手里买的,“曹家渡的烟纸店没进去成,特高课的人守得紧,还放了条狼狗。但我看见王顺发的老婆往灶膛里扔了把柴,柴禾里夹着张纸,应该是把账本取出来了,她往‘静安别墅’的方向走了,可能是要去找我们的人。”

令狐把红薯往王小六手里塞:“你带两个弟兄去静安别墅找找,就说‘王掌柜让来取账本’,要是她在,就把她接到教堂来。”

小主,

王小六刚走,老鱼突然从发报机旁抬起头,脸色煞白:“柏师长回电了!说日军上午果然主攻陈家行,102师的弟兄快顶不住了,左翼阵地已经丢了一半,伤员堆得比战壕还高,让我们无论如何把子弹送过去!”

令狐往老陆手里塞了张地图:“你带青帮弟兄从‘苏州河支流’走,坐乌篷船往陈家行送,船篷上盖些稻草,假装是运粮的。过日军岗哨时就说‘给皇军送粮’,他们最近缺粮食,大概率会放行。”

老陆点点头,往弟兄们手里分子弹箱:“我们走水路快,天黑前肯定能到。”他往令狐手里塞了个哨子,“这是紧急联络用的,吹两声长一声短,我们就知道是自己人。”

傍晚时分,王小六带着王顺发的老婆回来了。女人怀里抱着个布包,包着本泛黄的账本——账本里夹着张日军的布防图,是王顺发在梅机关当杂役时偷偷画的,上面标着日军在“江湾镇”的炮兵阵地位置。“顺发说要是他出事,就把这图交给你们。”女人的眼泪掉在账本上,“他还说,梅机关的地下室有个通风口,能通到外面的暗巷,就是口子太小,得用工具凿开。”

令狐把布防图往怀里一揣:“我们会想办法救王顺发。”他往赵虎使了个眼色,“你跟我去趟江湾镇,炸掉炮兵阵地,能减轻柏师长的压力。”

两人出教堂时,夕阳正把法租界的街景染成金红。霞飞路上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被难民的脚步踩得沙沙响。几个法国巡捕正靠在电线杆上抽烟,看见令狐的西装,只是瞥了眼就没再管——最近租界里穿洋装的难民多,他们早懒得查了。

到了江湾镇,天色已擦黑。日军的炮兵阵地就设在镇外的土坡上,坡上搭着十几个帐篷,帐篷外架着九二式步兵炮,炮口正对着陈家行的方向。两个哨兵正蹲在帐篷旁喝酒,酒瓶是“三得利”的,是从日本运过来的,其中一个哨兵的军靴上沾着血,想必是刚从阵地上回来的。

令狐往赵虎手里塞了个炸药罐:“你去左边的弹药堆,我去右边的炮兵阵地,子时动手,炸完往镇东的芦苇荡跑,老顾在那儿接应。”

赵虎点点头,往怀里摸了摸乙醚瓶:“我先解决哨兵。”他猫着腰往帐篷后钻,像只夜行的猫。令狐则绕到炮兵阵地侧面,从怀里摸出根细铁丝——要把炮栓卸下来,就算炸不掉炮,也能让它们暂时用不了。

刚卸到第三门炮,突然听见帐篷里传来哨兵的惨叫——是赵虎动手了。令狐加快速度,把卸下来的炮栓往怀里塞,转身往弹药堆跑。赵虎正往弹药箱上放炸药罐,导火索已经点燃了,滋滋地冒着火星。“快走!”赵虎拽着令狐往芦苇荡跑,刚跑出十几步,身后就传来“轰”的巨响——弹药堆炸了,火焰窜得有土坡高,把夜空照得通红,炮兵阵地的帐篷瞬间被火海吞没。

日军的警报声立刻响了起来,探照灯往芦苇荡扫来,像条发光的鞭子。老顾的乌篷船正停在荡边,船板上堆着些稻草,“快上船!”老顾把篙杆往水里一撑,船像箭一样往河心划,探照灯的光追在船尾,却被芦苇挡了回去。

“陈家行那边怎么样了?”令狐往船板上坐,身上的西装被火星烧了个洞。

老顾往嘴里塞了块干粮:“老陆刚让人带信,子弹送到了,柏师长的弟兄把日军打退了一阵。但日军又调了个联队过来,估计明天还得攻。”他往怀里摸了摸,摸出个油纸包,“这是老陆让给你的,是从老郑嘴里审出来的——毒气弹的具体时间,是下周三拂晓,用的是‘糜烂性毒气’,日军的运输队明天会把毒气罐运到江湾镇。”

令狐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往江湾镇的方向望——那里的火光还没灭,像个烧红的烙铁。他知道,炸了炮兵阵地只是缓兵之计,要挡住毒气弹,得在三天内毁掉日军的毒气罐运输队。

船到苏州河支流时,天已经亮了。令狐和赵虎往教堂走,路过十六铺码头,看见同春茶馆的招牌被人拆了,地上还留着摊血——是昨天赵虎动手时留下的。几个难民正围着看,嘴里骂着“汉奸该杀”,其中个老太太往血地上撒了把米,说是“给冤死的人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