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道元放下书卷,起身相迎:“郭师叔,请进。”
二人对坐,郭靖看着眼前这气质出尘的少年道士,心中感慨万千。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兰道长,郭某过几日便要下山了。过儿那孩子……就托付给全真教了。”
兰道元点头:“郭师叔放心,杨过小兄弟既入全真门下,便是我等同门。”
郭靖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忧色:“那孩子自幼失怙,流落江湖,吃了不少苦头。性子是顽劣了些,心思也重,但本性不坏。他如今拜在赵道长门下,我自是放心,只是……”他顿了顿,“若是日后他有什么行差踏错,或是遇到难处,还请兰道长看在郭某薄面上,多多指点、关照他。”
这话说得极其诚恳,几乎是在恳求了。
兰道元看着郭靖那担忧又期待的眼神,心中微动。他想起前世与五哥张翠山的情谊,想起无忌那孩子,明白郭靖此刻的心情。
“郭师叔多虑了。”兰道元温声道,“杨过小兄弟虽早年历经苦难,心思比寻常少年深沉,但我观他眉宇间自有正气,心性坚韧,绝非奸恶之辈。他心思灵巧,聪慧过人,只是缺乏引导。假以时日,必能走上正道,成就一番作为。”
郭靖闻言,眼中闪过惊喜:“当真?道长真是这般看他?”
兰道元微笑点头:“贫道从不妄言。杨过小兄弟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心智之坚、悟性之高,实属罕见。只是他如今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需要良师耐心打磨。”
这番话若是别人说,郭靖或许会觉得是客套。但从能与自己打成平手的兰道元口中说出,分量便完全不同了。
“好,好!”郭靖连声道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有道长这句话,郭某便放心了。”
二人又说了些话,郭靖这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却见杨过不知何时来了,正躲在廊柱后探头探脑。
“过儿,你来得正好。”郭靖招手让他过来,“快谢过兰道长。兰道长答应日后会关照你。”
杨过走上前,看向兰道元。这几日他见过这道长几次,每次都觉得这道长看自己的眼神与旁人不同——没有怜悯,没有嫌弃,也没有刻意的亲近,就是一种平等的、清澈的注视,仿佛能看透自己所有伪装,却又不会说破。
方才他在门外,听到了兰道元那番评价。那些话,就像一股暖流,流进了他冰封已久的心田。从小到大,他听到的多是“顽劣”、“狡猾”、“没教养”这样的评价,从未有人如此认真地看待他,肯定他的优点。
“多谢兰道长。”杨过躬身行礼,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油滑与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兰道元抬手虚扶:“杨过小兄弟不必多礼。你既拜在全真门下,便是我师弟。日后若有任何为难之事,或是武学上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藏经阁寻我。”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杨过心头一震。他抬起头,对上兰道元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会记住的。”杨过用力点头,将这句话深深烙在心里。
郭靖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过儿,你有了良师,又有兰道长这样的师兄关照,郭伯伯便放心了。你在山上要好生学艺,听师父和诸位师长的教诲,不可再任性妄为。”
“我知道了,郭伯伯。”杨过这次答应得异常认真。
三日后,郭靖下山。
杨过站在山门前,看着郭靖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动。
终南山的岁月,就这样缓缓展开。而对杨过来说,他人生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