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黎明前的独白

预计明日午时准时抵达栾城后方。

离间谣言……关内东营今日又有七人试图逃跑,

全数被军法处斩。”

“嗯。”

谢知非应了一声,

没有抬头。

墨渊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

“公子,

还有一事……”

“说。”

“崔姑娘……把观星令送回来了。”

谢知非的手顿住了。

棋子停在指尖,

良久,

他才缓缓抬头:

“她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墨渊低声道,

“只是让人把令牌带回,

说……物归原主。”

帐内一片寂静。

烛火噼啪作响,

将谢知非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拉得很长,

微微晃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久到墨渊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嘲讽,

不是愤怒,

也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释然。

“果然是她会做的事。”

谢知非轻声说,

“明明有最好走的路,

偏要选最难的那条。”

他把玉骨扇放下,

站起身,

走到帐边挂着的那幅巨大舆图前。

图上是整个北境的山川地势,

雍北关的位置被朱笔重重圈出。

“墨渊,”

他背对着墨渊,

声音平静,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

可曾见我对谁心软过?”

“不曾。”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墨渊沉默。

“因为我不能。”

谢知非的声音很轻,

像在自言自语,

“从老陈告诉我,

亲人被杀的那一刻起,

我的心就硬了。

硬得像石头,

冷得像冰。

只有这样,

我才能活下去,

才能复仇,

才能完成我要做的事。”

他转过身,

烛光映着他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

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

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

“可对崔令姜……”他顿了顿,

“我总还是存着一分侥幸。

想着也许她能懂,

也许她能明白,

我做的这一切,

不只是为了复仇,

不只是为了权力,

而是为了……建立一个真正干净的新天下。”

他走到案前,

拿起那枚被崔令姜送还的观星令。

温润入手,

上面的星纹依旧清晰。

“可现在她告诉我,

她不懂。”

谢知非笑了,

笑容里满是苦涩,

“或者说,

她懂,

但她不接受。

她宁愿选择卫昭那条慢吞吞的、修修补补的路,

也不愿接受我这套快刀斩乱麻的方法。”

他将观星令握在掌心,

握得很紧,

指节发白:

“也好。

这样也好。

明日一战,

便再无挂碍。

她走她的阳关道,

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天下该往哪去,

就让刀剑说话吧。”

墨渊看着他,

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一揖,

退出帐外。

帐内重归寂静。

谢知非独自站在舆图前,

目光从雍北关缓缓移到洛邑,

再移到更远的、记忆中江南的某个小镇。

那里有他母亲娘家老宅,

有他童年时唯一一段温暖的记忆——母亲教他认药草,

父亲教他读星图,

长兄带他放纸鸢……

可那些,

都回不去了。

他从怀中取出母亲那枚玉佩,

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

“母亲,”

他低声说,

“您常说,

医者仁心。

可若这世道已经病入膏肓,

仁心……还能救吗?”

玉佩沉默着。

只有帐外渐起的风声,

呜咽着掠过营帐,

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谢知非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眼中已无半分波澜。

他将观星令和玉佩一起收进怀中,

转身走回案前,

提起笔,

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写下几行字。

写罢,

折好,

唤来亲卫:

“若我战死,

将这封信……交给崔令姜。”

亲卫接过信笺,

躬身退出。

谢知非重新坐回案前,

开始研究明日进攻的最后一个细节。

天要亮了。

………………

寅时二刻,

雍北关医帐。

秦无瑕检查完最后一个急救包,

直起身,

长长舒了口气。

二十三个急救包,

整整齐齐码放在木架上,

每个里面都有止血散、消毒药水、绷带、夹板,

还有她亲手画的急救图示。

够用了——至少,

够明天第一批伤员的。

可她知道,

明天不会只有第一批。

这场大战一旦开始,

伤员会源源不断地送来,

像决堤的洪水,

挡都挡不住。

“秦姑娘。”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帐角传来。

秦无瑕转头,

见是一个躺在简易床铺上的伤兵。

他是在前日的小规模冲突中受伤的,

左腿被流矢射中,

虽然取出了箭镞,

但伤口化脓,

高烧不退。

秦无瑕走过去,

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在烧。

药喝了吗?”

“喝了。”

伤兵的声音沙哑,

“秦姑娘,

明天……明天是不是要打大仗了?”

秦无瑕沉默片刻,

点点头。

伤兵咧了咧嘴,

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