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明日午时准时抵达栾城后方。
离间谣言……关内东营今日又有七人试图逃跑,
全数被军法处斩。”
“嗯。”
谢知非应了一声,
没有抬头。
墨渊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
“公子,
还有一事……”
“说。”
“崔姑娘……把观星令送回来了。”
谢知非的手顿住了。
棋子停在指尖,
良久,
他才缓缓抬头:
“她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墨渊低声道,
“只是让人把令牌带回,
说……物归原主。”
帐内一片寂静。
烛火噼啪作响,
将谢知非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拉得很长,
微微晃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久到墨渊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嘲讽,
不是愤怒,
也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释然。
“果然是她会做的事。”
谢知非轻声说,
“明明有最好走的路,
偏要选最难的那条。”
他把玉骨扇放下,
站起身,
走到帐边挂着的那幅巨大舆图前。
图上是整个北境的山川地势,
雍北关的位置被朱笔重重圈出。
“墨渊,”
他背对着墨渊,
声音平静,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
可曾见我对谁心软过?”
“不曾。”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墨渊沉默。
“因为我不能。”
谢知非的声音很轻,
像在自言自语,
“从老陈告诉我,
亲人被杀的那一刻起,
我的心就硬了。
硬得像石头,
冷得像冰。
只有这样,
我才能活下去,
才能复仇,
才能完成我要做的事。”
他转过身,
烛光映着他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
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
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
“可对崔令姜……”他顿了顿,
“我总还是存着一分侥幸。
想着也许她能懂,
也许她能明白,
我做的这一切,
不只是为了复仇,
不只是为了权力,
而是为了……建立一个真正干净的新天下。”
他走到案前,
拿起那枚被崔令姜送还的观星令。
温润入手,
上面的星纹依旧清晰。
“可现在她告诉我,
她不懂。”
谢知非笑了,
笑容里满是苦涩,
“或者说,
她懂,
但她不接受。
她宁愿选择卫昭那条慢吞吞的、修修补补的路,
也不愿接受我这套快刀斩乱麻的方法。”
他将观星令握在掌心,
握得很紧,
指节发白:
“也好。
这样也好。
明日一战,
便再无挂碍。
她走她的阳关道,
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天下该往哪去,
就让刀剑说话吧。”
墨渊看着他,
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一揖,
退出帐外。
帐内重归寂静。
谢知非独自站在舆图前,
目光从雍北关缓缓移到洛邑,
再移到更远的、记忆中江南的某个小镇。
那里有他母亲娘家老宅,
有他童年时唯一一段温暖的记忆——母亲教他认药草,
父亲教他读星图,
长兄带他放纸鸢……
可那些,
都回不去了。
他从怀中取出母亲那枚玉佩,
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
“母亲,”
他低声说,
“您常说,
医者仁心。
可若这世道已经病入膏肓,
仁心……还能救吗?”
玉佩沉默着。
只有帐外渐起的风声,
呜咽着掠过营帐,
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谢知非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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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已无半分波澜。
他将观星令和玉佩一起收进怀中,
转身走回案前,
提起笔,
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写下几行字。
写罢,
折好,
唤来亲卫:
“若我战死,
将这封信……交给崔令姜。”
亲卫接过信笺,
躬身退出。
谢知非重新坐回案前,
开始研究明日进攻的最后一个细节。
天要亮了。
………………
寅时二刻,
雍北关医帐。
秦无瑕检查完最后一个急救包,
直起身,
长长舒了口气。
二十三个急救包,
整整齐齐码放在木架上,
每个里面都有止血散、消毒药水、绷带、夹板,
还有她亲手画的急救图示。
够用了——至少,
够明天第一批伤员的。
可她知道,
明天不会只有第一批。
这场大战一旦开始,
伤员会源源不断地送来,
像决堤的洪水,
挡都挡不住。
“秦姑娘。”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帐角传来。
秦无瑕转头,
见是一个躺在简易床铺上的伤兵。
他是在前日的小规模冲突中受伤的,
左腿被流矢射中,
虽然取出了箭镞,
但伤口化脓,
高烧不退。
秦无瑕走过去,
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在烧。
药喝了吗?”
“喝了。”
伤兵的声音沙哑,
“秦姑娘,
明天……明天是不是要打大仗了?”
秦无瑕沉默片刻,
点点头。
伤兵咧了咧嘴,
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