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靖海观望

必当恪尽职守,

夙夜在公,

确保东南万里海疆平靖,

各条商路畅通无阻,

绝不令任何匪寇海盗,

或……‘不明势力’惊扰圣驾、危害地方黎庶。

请他们各位大人、各位王爷侯爷……尽管放心。”

他特意在“不明势力”和“放心”这两个词上,

微微加重了语气。

这番话,

说得滴水不漏,

冠冕堂皇。

既向朝廷残存势力表明了恪守臣节、维护稳定的态度,

又巧妙地暗示了不会轻易介入北境与西南的争端,

保持中立,

同时也对袁、段二人释放了某种模糊的善意与互不侵犯、各自安好的信号。

典型的左右逢源,

待价而沽,

将自身置于一个可进可退的有利位置。

“还有,”

林敖似乎想起了什么,

补充道,

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

“那些常年跑倭国、南洋、西洋,

掌握着大宗货物往来、船队规模庞大的大海商,

比如永丰号陈家,四海行赵家等几家的话事人,

都给本公恭敬地请到府里来。

就说本公心忧时局,

恐海路不靖,

影响诸位财路,

特设私宴,

与他们共商‘维护海贸稳定、保障航道安全’之大计。”

吴先生心领神会,

躬身应下。

乱世之中,

粮食、军械、情报固然重要,

但源源不断、支撑着庞大水师和官僚体系运转的金钱,

才是根本中的根本。

林敖必须稳住这些掌握着海上财富命脉的商人,

确保白银如海水般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库房,

这比攻下一两座城池更为紧要。

随着靖海公一道道命令如同无形的波纹般迅速传遍东南沿海,

整个泉州港及其辐射区域的气氛,

肉眼可见地紧张、凝滞起来。

进出港区的各处水陆关卡处,

盘查变得极其严格甚至堪称苛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来自天南地北、肤色各异的商贾们,

小主,

则更多地聚集在港区周边的茶楼、酒肆、乃至莺歌燕舞的勾栏之中,

表面上依旧推杯换盏,

实则紧张地交换着各方传来的、真假难辨的消息,

揣摩着靖海公的真实意图,

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那种从容谈笑、挥金如土的神情,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谨慎、精明的算计,

以及对财富航路可能因战乱而中断的深深恐惧。

北境的战火,

西南的封锁,

如同两块不断逼近、不断增厚的沉重乌云,

笼罩在泉州港乃至整个东南沿海的上空。

尽管靖海公林敖一再对外宣称“保境安民”,

信誓旦旦,

但这份依靠强大武力维持的、刻意营造出的平静之下,

涌动着的是对传统贸易路线可能断裂的恐慌,

对各方势力可能将战火引向富庶东南的担忧,

以及对这位海上霸主最终会选择何种立场、自身财富与身家性命能否保全的、普遍而深刻的不安。

靖海公林敖,

则依旧每日大部分时间待在他的“海图阁”中,

就着那永恒幽暗的星图光芒,

反复审视着他的海上王国,

冷静地计算着各方筹码的消长。

他不急于落子,

因为他深知,

在这盘骤然展开、错综复杂的天下大棋中,

有时候,

不动,

比妄动更能占据主动;观望,

比盲从更能看清真相。

他在耐心地等待,

等待着陆上局势进一步明朗,

等待着北境与中枢碰撞出最终结果,

等待着那个能让他手中强大的水师舰队和富可敌国的财富积累,

在乱世中发挥出最大价值、攫取最丰厚回报的时机。

东南的观望着,

如同一头潜伏在深海底层的千年巨鲸,

冷静地窥视着海面上的一切风浪与骚动,

收敛着爪牙,

积蓄着力量,

等待着足以吞噬一切猎物的、最佳时刻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