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不引人注意。
谢知非则落后半步,
玉骨扇在胸前轻摇,
看似一派闲适贵公子的模样,
欣赏着港口风光,
实则那双看似慵懒的眸子,
已将周围的人群、建筑、乃至远处了望塔的动静,
都尽收眼底。
然而,
一路行来,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
码头上秩序井然,
虽有人头攒动,
却并无特别严密的盘查,
更没有预想中靖海公麾下兵丁的大肆搜捕。
偶尔遇到的巡港兵丁,
也只是例行公事地查验了一下他们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毫无破绽的路引文书,
并未过多刁难,
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
整个泉州港,
依旧按照它数百年来固有的、忙碌而喧嚣的节奏运转着,
仿佛当日那场在海上发生的、靖海公舰队气势汹汹的拦截与对峙,
从未发生过一般,
平静得令人心悸。
“奇怪,”
穿过一片堆满南洋香料、气味浓烈的货区时,
崔令姜忍不住再次低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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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眉微蹙,
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困惑与警惕,
“靖海公既然已知我等携‘重宝’入港,
以他之势,
为何此处竟能如此风平浪静,
毫无动静?”
这完全不符合那位雄踞东南、掌控欲极强的霸主一贯的行事风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卫昭也是目光锐利如刀,
不断扫视着过往行人与两旁店铺,
沉声应道:
“确实反常至极。
要么是他另有更加深远的谋划,
不欲在此时打草惊蛇;
要么……”他顿了顿,
看了一眼崔令姜,
“便是你手中那半枚‘沧澜令’,
确实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让他心存顾忌,
不敢在明面上,
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的港口,
对我们大动干戈。”
那半枚古符牵扯的,
恐怕是靖海公府内部极深的隐秘。
谢知非轻笑一声,
玉骨扇合拢,
在掌心轻轻一敲,
语气带着他惯有的几分玩味,
却又一针见血:
“或许是觉得,
既然我等已踏入这泉州地界,
便是入了他的瓮中,
成了笼中之鸟、网中之鱼,
一切尽在掌握,
所以不必急于一时,
免得吃相难看,
落人口实?
又或者,
他也在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等我们与其他人……比如那位穹庐质子,
或是滇西的女毒师,
先斗个两败俱伤?
亦或者,
他是在等我们自己先沉不住气,
主动露出破绽,
他再以逸待劳?”
无论是哪种可能,
这港口表面上的平静祥和,
都无疑是一片虚假的帷幕。
帷幕之下,
必然隐藏着更深的旋涡、更险恶的算计与更加致命的杀机。
三人不再言语,
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穿过最后一段嘈杂的码头区,
将那片帆樯如林、人声鼎沸的景象甩在身后,
向着泉州城内那更加复杂、更加深邃的街巷深处走去。
他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
仔细消化从星枢岛带出的惊人收获——那指向龙脉与惊天预言的完整星图,
那可能与靖海公府渊源极深的半枚“沧澜令”,
同时更要紧急研判赫连铮带来的、关于京城剧变、天下将乱的消息。
新的线索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性与希望,
而更深的敌意——来自决然离去的秦无瑕、包藏祸心的赫连铮,
以及隐藏在幕后的靖海公、甚至那神秘莫测的观星阁——却如同层层阴云,
笼罩在前路,
让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与变数。
他们三人的身影,
很快便消失在泉州城那茫茫的人海与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般的街巷之中,
如同三滴水珠汇入浩瀚的海洋,
难觅踪迹。
然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风暴的种子已然随着他们的抵达,
悄然在这座繁华而古老的港口城市埋下。
短暂的分离,
只是为了下一次更加激烈的碰撞。
而谢知非看似随意布下的、保护罗磐的这枚暗棋,
也将在不久的未来,
于这暗流汹涌的棋局中,
悄然发挥出它至关重要的作用。
平静,
只是暴风雨前夜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