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冰水泼入滚油,
又似利剑斩断乱麻。
激斗中的四人动作皆是不由自主地一滞,
招式间的杀气锐减。
泉州港在望!
那意味着灯火、人群、官府、各方势力的眼线……
意味着他们即将从一个相对封闭的海上环境,
进入一个人员复杂、耳目众多、规则完全不同的陆地世界。
若在此刻将事情闹大,
舱毁人伤,
甚至闹出人命,
一旦靠岸,
必然引来官府盘查,
靖海公绝不会放过此等良机,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冒险都将付诸东流!
所有的争夺、所有的恩怨,
都必须暂时搁置,
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卫昭率先收势后撤一步,
目光冰冷如刀,
依次扫过脸色苍白的秦无瑕和眼神闪烁的赫连铮,
沉声道:
“港口到了!
诸位还要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
让旁人看了笑话,
坐收渔利吗?!”
他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秦无瑕凌厉的攻势骤然一缓,
冰冷的眸子死死盯了卫昭胸口那微微凸起的轮廓一眼,
又瞥了一眼窗外那越来越清晰、代表着秩序与规则的港口轮廓,
她猛地收手后退,
脸上寒霜更重,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今日之事,
不会就此了结!
星枢岛的账,
我记下了!”
谢知非玉骨扇“唰”地合拢,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仿佛刚才那凌厉出手、周旋其中的不是他本人,
语气恢复了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慵懒:
“既然到了港口,
还是各自冷静为好。
这般打打杀杀,
实在有失风度,
也……容易惹麻烦。”
他意有所指,
目光扫过狼藉的船舱。
赫连铮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惋惜,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或许就能……
但脸上迅速重新堆起那副令人厌恶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笑容,
也顺势退开,
摊了摊手,
故作轻松道:
“可惜,
可惜,
未能尽兴。
卫将军好身手,
秦姑娘亦是不凡。
既然港口已到,
还是正事要紧,
我等……来日方长。”
他那“来日方长”四字,
说得意味深长。
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消散,
但那份深刻的戒备、敌意与未曾消散的贪念,
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如同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更加危险。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秦无瑕与赫连铮对视一眼,
两人默契地同时转身,
秦无瑕紫影一闪,
赫连铮紧随其后,
毫不留恋地快步走出了一片狼藉的舱室,
甚至没有再看卫昭与谢知非一眼,
径直通过跳板,
身影迅速地消失在那艘紫色快船的船舱之内。
卫昭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胸前被秦无瑕指尖划破、显得有些凌乱的衣襟,
感受着怀中那硬物冰凉而坚实的轮廓,
脸色阴沉如水,
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谢知非走到窗边,
望着远处那熟悉的、逐渐放大的泉州港轮廓,
以及那艘正在迅速拉开距离、如同紫色幽灵般的快船,
眼神深邃难测,
玉骨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
崔令姜和罗磐这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舱门,
看着舱内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的景象,
以及站在其中、脸色都不太好看的卫昭与谢知非,
心中都雪亮——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临时同盟,
已随着这场仓促而激烈的交手,
彻底成为了过去。
海上路途算是告一段落,
但脚踏实地的同时,
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机四伏的局面,
才刚刚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