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扶起陆骏:
“季才,一路劳顿,先进城歇息。安置的事,子敬已经在办了。”
说着看了鲁肃一眼,鲁肃会意,转身便去招呼码头上的吏员分派人手,引导陆家族人前往临时安置的驿馆。
陆家嫡系不过几十人,不过加上工匠和奴婢,有七八百人,想要安顿好这些人,还是得鲁肃亲自操办。
当晚,刘备在北海城中设宴为陆骏接风。
宴席不算奢华,但规格极高。
青铜鼎中煮着羊肉,汤色乳白,肉香四溢。
陆骏坐在下首,看着那尊青铜鼎,心中微微一动。
如今汉室衰微,礼崩乐坏,能用青铜鼎待客的诸侯已经不多见了。
刘备是汉室宗亲,用这规格合情合理,但合情合理的事,不是人人都愿意做的。
“季才,请。”
刘备遥遥举杯,然后一口饮下。
陆骏连忙举杯回敬。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陆骏是个明白人,他能感觉到刘备的诚意,不但是最高规格的宴席,开场又以主人的身份先干为敬,言语间不曾提半个“谢”字,却句句都在替他着想。
这种尊重,不是做出来的。
“使君治下青州,骏一路上看在眼里。”
陆骏放下酒樽,语气诚恳。
“青州的重建井然有序,屯田之法更是精妙。骏在江东经营多年,使君若有需要,骏愿效犬马之劳。”
刘备闻言大喜,笑道:
“季才厚意,备记下了。青州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季才肯助我,是青州之幸。”
陆骏也笑了,又举杯敬了一回。
宴席之上,还发生了一桩小事。
陆绩只有五岁,坐不住,又听不懂大人说话,便在席间悄悄地东张西望。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果盘里,那盘橘子是青州本地种的,个头不大,但皮薄汁多,是江浩让人特意从果园里摘来的头茬果。
陆绩盯着橘子看了好一会儿,趁身边的兄长陆逊正与郭嘉说话,小手悄悄伸出去,抓起三枚橘子塞进了袖中。
他以为没人看见。
刘备看见了。
刘备没有声张,只是微微侧过头,朝身边的亲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亲卫悄然退下,不多时便提了一个小竹篮回来,篮中装了满满一篮橘子,个个饱满圆润,用一块干净的麻布垫着。
酒过三巡,宴席将散。
陆骏起身告辞,陆逊也站起来,牵着陆绩的手向刘备行礼。
陆绩弯腰的时候,袖口一滑,三枚橘子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在青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刘备的脚边。
满座皆静。
陆绩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里已经开始蓄泪。
陆逊的脸色也变了,连忙将叔叔拉到身后,躬身便要赔罪。
刘备弯腰捡起那三枚橘子,递给在陆逊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小陆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