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下)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带着标志性括号笑的脸。

那个我在饲龙阁里一手教出来、从“细狗”蜕变成大宋暴君的疯批徒弟。

“棋子只有两条路。要么被人摆布一辈子。要么把棋盘掀了,自己做执棋人。”

他昨日说的话,原来不是感慨,是自白。

去他娘的!四周密不透风,山匪刺客轮番上阵,这鬼地方压根不是真正的绍兴!

而是一座为我精心搭建的囚笼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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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想找个桌子掀了耍帅,却发现荒郊野外连个桌子腿都没有。

但就在这离谱的吐槽中,一道冷光骤然劈进脑海。

既然这整片天地都是他造的假象……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个死局也是假的?

刹那间,泥泞的官道、孤零零的素色马车、杨康抱着骨灰坛落寞的背影在梦中翻涌。

小王爷……有可能,还活着?!

胸腔里那根叫“情毒”的弦猛地绷紧,从左肋底下窜上来的刺痛让我瞬间弯下腰,手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不能倒在这儿!

我刚把痛楚压下去,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掀翻屋顶的呵欠。

回头一看,傻姑已经就地一歪,三秒入睡,鼾声震天。

她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流了一地,右手搭在肚皮上,手指却在无意识地捻动——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捻,轻轻搓。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又是那个冯衡捏笔的小动作!

刹那间,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疯狂涌上心头。

《九阴真经》下册第七篇第十三节:“移魂大法。可凝精魄于一念,寄神魂于异躯。然此术每施一次,寄魂之灵,便损一分。”

这世上见过全本九阴真经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除了我爹、老顽童、看盗版的欧阳锋,只剩一个人。

那个替我爹默写了真经、生下我当天便陷入昏迷、至今仍是植物人的女人。

我死死盯着傻姑那张满是口水印的脸,心脏狂跳。

全天下不超过三个人听过完整版的碧海潮生曲;连我都破译不了的虫符曲谱;上手就能用的万蛊虫笛;还有刺客来袭时那毫不犹豫的凌厉反应……

一桩一桩,全对上了。

“老舔爷,不是吧……”

傻姑突然睁眼,浑浊的瞳仁里一片天真烂漫,刚才控蛊杀人时的凌厉荡然无存。

“到饭点了吧?我们去哪吃饭?”她擦了擦口水。

我张了张嘴,一千个问题堵在喉咙口。但我一个都没问。因为我想到了那句——“此术每施一次,寄魂之灵,便损一分。”

她能清醒保护我的时间,可能……越来越短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力掸掉膝盖上的泥。

“回绍兴。”

“啊?”傻姑歪着脑袋,“不跑啦?”

我转身,顶着劈头盖脸的暴雨朝来路走去,脚步极稳。

“跑什么跑。”我按住胸口那封信,“让他们看看,啥叫,吃他的,用他的,榨干他所有装备,然后——再掀了他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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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赵四撑着一把油纸伞。

雨打在伞面上,他就那么站着,身上半干半湿,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我的时候,括号笑又挂了回去,体贴周到,滴水不漏。

“帮主淋了雨,先回去换衣。”

我随着他们一行人进了新宅。

赵四的新宅比我想象中要过分。

三进院落,前院种竹,中院种梅,后院是一片枯山水,石头摆得讲究,沙纹耙得规矩。

连我那半包嗑剩的瓜子都被装在定窑白瓷碟子里,端端正正摆在堂屋条案上。

碟子底下还垫了一方素锦。

内心OS:我那瓜子批发价三文钱一包,你搁这上了佳士得拍卖会?

我一间一间逛过去。很快我便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宅子里所有的门,从里头都找不到一个能上锁的零件。

没有插销,没有门闩。

这意味着,他随时能进来。而我,随时关不上门。

赵四站在廊下,雨水从檐角滴落,溅在他的靴面上。他没往里跟,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可我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勾出肩胛和腰线。

他的视线从我肩头滑过去,在锁骨那儿停了停。很短。短到他自己大概觉得足够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