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炮正是柱子所放。
炮响之后,他立刻命人将迫击炮撤入土壕。
按王风的说法,这一炮只为“提神”,免得鬼子睡得太熟。
人心本就微妙,戏弄者与被戏弄者的感受截然不同。
前者兴致勃勃,乐此不疲,总想着换个花样再逗对方一回;后者却只能在惊惧与愤怒中反复煎熬,精神逐渐被消磨殆尽。
此时,八路是执鞭之人,城头日寇则是被抽打的陀螺。
这场无形的较量,一直延续至深夜十点左右。
天色灰蒙,月光微弱,星子稀疏。
若有人独行于野,怕是连脚下一块石头都难以看清,稍有不慎便会跌倒。
夜色深沉,双方人马似乎都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停滞。
八路军不再继续挖掘工事,那条土壕最终停在距离南城门三百步的地方,像一道未完成的伤疤横在大地之上。
日军守在城头,在八路军断续的炮火与虚张声势的进攻中,早已疲惫不堪。
起初每一声爆炸都会让城楼上的士兵猛然惊起,枪械上膛,目光紧锁城外。
可次数多了,炮声再响,他们也只是微微一颤,甚至不再起身,任由硝烟在风中飘散。
山谷三郎渐渐察觉,对方并无真正攻城之意,便默许部下不必每次响应。
只要敌军不越界,便不予还击。
但即便如此,警觉仍如细线般绷在心头。
从入夜至今,已过去两个时辰,所有人的神经始终未曾放松。
日本人并不愚钝,他们清楚这背后必有图谋。
攻城,夺地,破防——无论哪一种,都不能掉以轻心。
侥幸心理在此刻毫无用处。
到了十点钟光景,这个没有灯火喧嚣的年代,士兵本就习惯早眠。
连番惊扰之下,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眼皮沉重,意识模糊,不少人靠着城墙打起了盹。
此时,山谷三郎正透过夜视望远镜凝视城外。
他发现,三百步外的八路军停止了动作。
土壕边缘,几名战士趴伏着,呼吸均匀,仿佛已沉入梦乡。
整片旷野寂静无声,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里埋伏着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