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校长掏出张皱巴巴的拨款单,指尖把纸捏得发皱,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县教育局给了500块修缮款,俺昨天去县城问了,光买四根房梁的松木就得300块,砖瓦、水泥再算上,800块都打不住,施工队更是想都不敢想——人家说,这点活不够油钱,不来!”
“施工队不来,咱自己盖啊!”王翠花挎着菜篮路过,一听这话当即炸了,她把菜篮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就喊,“俺家小宝还在这儿上课呢,总不能让娃们天天露天读书,冻得手肿成馒头吧?俺们妇女能和泥、递砖瓦,壮劳力能搭架、挖地基,啥活干不了?”
话音刚落,就见赵文山背着帆布包,撑着把破伞走了过来。伞面漏了好几个洞,雨水顺着洞往下滴,打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扫了眼塌损的校舍,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轻视:“自己盖?说得倒容易。盖房子得懂建筑力学,得算承重、测地基,农民瞎琢磨,到时候地震了房塌了,谁负这个责?”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张泛黄的图纸,往泥地上一铺,图纸瞬间被雨水打湿:“你看这传统瓦房,有檐角聚气,娃们读书会聪明;你再看你之前画的平顶房,四方四正跟个盒子似的,既不吉利,又不抗风,纯属瞎折腾。”
李二哥当即瞪起眼,往前凑了两步:“赵老师,你这话说的啥意思?啥叫瞎折腾?俺们娃在危房里上课的时候,你咋不说聚气不聚气?要是你家娃在这儿,你还敢说‘等明年拨款’?”
赵文山的脸涨得通红,刚要争辩,就见林薇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画校舍的草图。
雨水冲散了线条,她就再画一遍,指尖沾着泥,却丝毫不在意:“不用请施工队,500块也够花。房梁不用买新的,咱用队里的旧木料翻新,再用竹筋代替钢筋混水泥,地基用河滩的鹅卵石填,人工全队出工,成本肯定能压下来。”
“竹筋代替钢筋?”赵文山愣了愣,随即冷笑,“简直是天方夜谭!竹条一折就断,钢筋多硬,这能比吗?到时候房梁塌了,你担得起责任?”
林薇没跟他掰扯,抬头看向陆衍,眼神里带着点认真的期许:“你信我吗?”
陆衍毫不犹豫地点头,伸手把她脸上的泥点擦掉,动作自然又温柔:“你说咋干就咋干。邻村东风队正愁没人修水渠,俺下午就去跟王大壮说,咱派十个壮劳力帮他们干三天,换他们来搭把手,省了工钱包了午饭,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