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对光反应略迟钝,而四肢肌力,有明显但不规律的震颤。
“发病多久了?”她问,声音平稳。
“约两个月。”山本接话。
“起初只是乏力和头晕,渐渐出现肢体震颤,言语含糊,近一周意识时清时昏。我们在日本的医院做了全面检查,除了轻微的神经传导速度减缓,未见器质性病变。”
山本示意助手递上一份装订精美的病历。纸张上印刷的是日文。
裴欢面色如常地接过,正好把之前为了救陈瑾兑换的日语包用上。
此刻翻阅起来,毫无障碍。
她快速浏览。
病历书写极其规范,用药记录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她的目光在其中几处停留。
【辅助分析:病历数据存在后期修饰痕迹。部分实验室检查项目代号非常规,疑似为特定研究项目编码。】系统的声音冷静地补充。
裴欢合上病历,看向山本,忽然用流利的日语问道:“山本博士,关于病人三周前那次脑脊液检查,报告中提到的特殊蛋白电泳分析,具体是指哪几项指标?我看贵院的编码体系似乎与通用标准略有不同。”
山本神色一凝,闪过一丝错愕。
他显然没料到裴欢的日语不仅流利,而且带着标准的学术口音,用词精准,甚至直接点出了他病历中只有内行才可能察觉的微小记号。
他迅速调整表情,用同样流畅的日语回答,解释了一番自研的检测方法,言辞专业,但裴欢已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意外与随之而来的审视。
“原来如此,受教了。”
裴欢切回中文,不再深究,转而道:“目前的症状,与某些外源性神经毒素的慢性中毒表现确有相似之处。当然,这只是初步怀疑,需要更特异性的毒理筛查确认。”
山本脸上的钦佩和审视愈发明显:“不愧是裴桑!一针见血!我们其实也隐约有过类似猜想,但苦无证据。您说的特殊筛查,不知具体是指哪些项目?不瞒您说,我在租界外的私人研究室,恰好有从德国引进的最新一代光谱分析仪,或许能派上用场……”
两人就着病例细节,用中日文夹杂的方式探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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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尊重,不时提出专业问题。
周文斌在一旁陪着笑,偶尔插两句,眼神却不时忐忑地瞟向山本。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
诊疗告一段落,裴欢洗手消毒,写下几行初步建议。
“今日受益匪浅。”
山本亲自送她到病房门口,态度客气:“只可惜时间仓促,许多细节未能深谈。”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助手那里接过一个古朴的檀木盒子,小心打开。
里面是几页泛黄的手稿,字迹清隽飘逸。
裴欢的目光落在上面,呼吸一滞。
那是原主父亲的笔迹。
是关于神经毒理与中药解毒配伍的未发表研究札记的一页。
她只在原主幼时记忆中,见过残篇。
山本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语气更加温和:“此物是我前些年偶然购得,似是贵国某位杏林前辈的心血。其中有些关于神经性毒素与植物碱拮抗的设想,精妙绝伦,却未及深入验证。今日与裴桑一席谈,方觉或许您才是真正能看懂,并能将其发扬光大之人。”
他将盒子往前递了递:“研究室离此不远。不知裴桑是否愿意移步?我们可继续探讨池田先生的病例,您也可一并看看这些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