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周文斌没有用假货糊弄她。
这反而更糟。
小主,
这意味着他手里很可能真的掌握着更多裴家的东西,也意味着他为今天这场会面,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
“确是家父笔迹。”
裴欢缓缓放下纸张,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老板有心了。不知这几页手稿,周老板从何处得来?”
周文斌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承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又迅速掩去。
“说来惭愧,也是多年前,从一些……不太妥当的渠道收来的。当时只觉得是杏林前辈手泽,值得珍藏,却不知是裴医生家传之物。如今物归原主,也是应当。”
他话说得漂亮,却绝口不提具体来源。
“那周老板今日将此物拿出,是打算物归原主?”裴欢问。
周文斌笑了:
“裴医生是聪明人。这手稿,自然是可以归还的。不仅这几页,周某手中或许还有其他一些与裴家相关的小物件。甚至,关于当年裴家那场无妄之灾,周某这些年,也多少听到些风声,知道些不太一样的说法。”
他图穷匕见,终于亮出了真正的筹码:不止是遗物,还有真相。
裴欢垂下眼睫,似乎在权衡。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在蔓延。
过了足足一分钟,裴欢才重新抬起眼。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平静,仿佛刚才的波澜从未存在。
“那周老板的条件是什么?”
周文斌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意味:
“很简单。第一,请裴医生运用你的人脉和影响力,特别是在陈九爷那里的特殊关系,促成那条南边水路的顺利转让。”
“这对陈九爷是甩掉包袱,对周某是拓展生意,对裴医生你,则是拿回遗物和知晓真相的代价。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第二,”他盯着裴欢的眼睛,“我那位‘病人’,对裴医生在战地应用的某些高效救治手法和特殊药剂的来源,非常感兴趣。希望裴医生能不吝……分享一二。当然,绝不会让裴医生白白付出,报酬,绝对令人满意。”
第一个条件,坐实了陈瑾放出的诱饵,他要那条水路。
第二个条件,才是核心。
他,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真正想要的是裴欢超越时代的医疗知识和技术。
胃口不小。既要钱路,也要技术。
裴欢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借此整理思绪。
她能感觉到自己领口那颗珍珠纽扣微微发热。
那是微型信号发射器处于待命状态的标志。陈瑾的人就在外面。
“周老板的病人,胃口很大。”
她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过,空口白话,几张不知真伪的手稿,几句捕风捉影的真相,就想换取这么多。周老板是不是太看得起裴欢,也太小看陈九爷了?”
她的话软中带硬。
周文斌脸色微微一沉。
他显然没料到裴欢如此冷静难缠,在明显处于被动的情况下,还能反过来将他一军。
“裴医生,”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里毕竟是法租界,但有些事情,未必是租界的规矩能完全护得住的。我拿出诚意,也希望裴医生……拿出诚意。”
话语里,威胁之意已不加掩饰。
裴欢却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淡得转瞬即逝,还带些嘲讽。
“周老板这是在吓唬我,欺我背后无人?”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书房紧闭的门窗:
“我既然敢一个人来,自然有来的底气。周老板不妨猜猜,此时此刻,这栋房子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如果八点半我还没走出去,或者这里面传出什么不该有的动静……你猜,第一个冲进来的会是谁?”
她的话如同冰锥,刺破了周文斌故作镇定的表象。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阴鸷地盯着裴欢,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虚实。
裴欢从容地站起身,拎起脚边的出诊箱。
“周老板今晚并没有让裴欢看病的诚意。既然如此,裴欢告辞。”
她转身就要走,毫不拖泥带水。
“等等!”周文斌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
裴欢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周文斌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和缓:
“裴医生何必如此心急?既然是谈生意,总有讨价还价的过程。坐,坐下慢慢说。”
裴欢这才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
她将出诊箱放在膝上,手指搭在箱扣上,姿态从容,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发生。
“周老板想怎么谈?”她问,仿佛刚才率先发难的不是她。
周文斌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彻底收起了那套虚伪的客套和表面的威慑。
他坐回座位,摘下了金丝眼镜,捏了捏鼻梁,露出底下那双更显精明和疲惫的眼睛。
“明人不说暗话。”他沉声道,“水路转让,是底线。分享技术,可以谈方式。遗物,我可以先给你一部分作为定金。至于当年的真相……我可以给你指条路,关键的人证和物证在哪里。但拿到手,需要你自己想办法。”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