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他来散布“陈九爷想脱手水路”的风声,确实最合适不过。
“见证人的人选,有想法了吗?”她问。
陈瑾沉吟片刻:“公共租界工部局里,有个叫亨特尔的英国理事,管一部分码头治安和货运登记。这人有点清高,看不起周文斌这种买办起家的,跟日本人也不怎么对付。但他喜欢附庸风雅,对古董字画有点痴迷,尤其喜欢收藏中国古医书……据说是因为他夫人有旧疾,久治不愈。”
裴欢立刻明白了。
依原主父亲裴景山当年在江南杏林的名声,拿他可能遗存的医书或秘方作噱头,邀请这位理事鉴赏,同时引他见证某场交易。
这诱饵一出,何愁几方势力不上钩。
只要这事成了,即便有人起疑也是后话了。
“医书或秘方,我来想办法。”裴欢说。
系统里或许能兑换一些符合时代背景、又足够有吸引力的中医古籍资料或药方,只要稍作修饰,就能成为合适的鱼饵。
陈瑾点了点头,没问细节,转而道:“回沪市后,你先住我法租界那套小公馆,明面上是我请的家庭医生,方便照应,也免得你原来那地方被人盯上。金墨会安排好。”
这是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了。裴欢没有反对,这个时候分开住确实不明智。
“你自己呢?”她问,“‘重伤未愈、心灰意冷’的陈九爷,回沪市后打算怎么演?”
陈瑾扯了扯嘴角,语气尽是无奈:“躺床上,喝中药,见几个老部下叹叹气,再不小心让周文斌的人探到点口风。戏嘛,总得做足。”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些细节。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村里的动静也大了些。远处传来卡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王振小跑着过来敲门:“参谋长,裴医生,车到了!一共三辆卡车,护卫有一个排。”
该走了。
离开李家集没什么送别仪式。
重伤员被小心翼翼地抬上铺了稻草的卡车后厢,轻伤员和医护挤在另一辆。裴欢和陈瑾坐了最后一辆车的驾驶室旁边,这位置相对不那么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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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发动,扬起一片尘土。
裴欢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灰扑扑的村庄在晨雾里渐渐模糊,只剩下医疗所屋顶那面小小的红十字旗,还在视野里顽强地飘了一下,随即也看不见了。
路上起初还算平稳。
陈瑾闭目养神,但裴欢看得出来,每一次大的颠簸,他搭在腿上的手就会下意识地收紧。
她没说话,只是把水壶拧开,又递过去两片镇痛药。
陈瑾睁眼看了看,接过吞了。
车子开了约莫两个钟头,进入一片丘陵地带,路变得坑洼起来。忽然,前面领头的卡车猛地一个急刹,后面跟着的也纷纷停下。
“怎么回事?”陈瑾立刻睁眼,眼神锐利。
驾驶室的士兵探头出去看,随即回头报告:“参谋长,前面路中间横了棵倒了的树,像是新砍的!旁边林子里好像有动静!”
气氛瞬间绷紧。齐钰已经跳下车,打了个手势,护卫的士兵迅速散开,持枪警戒。
裴欢的心提了起来。又是伏击?周文斌的人动作这么快?
陈瑾按住她想开门的手:“待在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