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眼神一凝:“是。那是块肥肉,他眼红很久了。之前我出事,他趁机捞了点小油水,但核心线路我的人还守着,他没啃动。”
“如果我们放出消息,”裴欢的声音压得更低,字句清晰,“就说你陈九爷重伤未愈,心灰意冷,加之局势动荡,打算处理掉几条费心费力还不赚钱的麻烦线路,包括那条通往南边的水路。而你因为某些私人原因,倾向于找个懂规矩的本地人来接手,比如……曾经‘帮’过裴家‘处理’后续麻烦的周老板?”
陈瑾的瞳孔微微收缩。齐钰也屏住了呼吸。
这是个诱饵,一个足以让周文斌冒险从壳里探出头的诱饵。
水路线路的价值他清楚,更何况还牵扯到可能打击陈瑾、甚至卖个人情的机会。
而“私人原因”指向裴家旧事,更能降低他的戒心。
他会觉得这是陈瑾为了身边女人做出的不理智决定。
“风险很大。”陈瑾沉吟,“他未必全信,可能会试探。而且,消息怎么放?放给谁?”
“消息通过可靠但又不会立刻被怀疑到你头上的渠道放出去,比如……某个和你、和周文斌都有点交情的中间商人,或者某个‘贪财’的码头管事。”
裴欢思路清晰,“至于试探,让他试探。我们只需要他动起来,动,就会有破绽。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还需要一个‘见证人’。一个地位足够,能确保事后某些‘交易’和‘承诺’无法抵赖的见证人。最好,还是个对周文斌背后日本势力有所忌惮,或者至少能保持中立的人选。”
陈瑾立刻明白了:“你是说……租界里有分量的人物?比如…金陵那边来沪公干的?”
“具体人选可以再定。但这个人必须到场,亲眼看到交易,或者至少看到周文斌为了这条线路付出了什么诚意。”
裴欢补充道,“同时,这也是我们的护身符。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轻易动武。”
计划大胆,环环相扣。
利用人性的贪婪和周文斌对陈瑾伤势的误判,引蛇出洞,再借力打力。
陈瑾久久地注视着裴欢。
昏黄的灯光下,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绝对的冷静和狡黠。
这一刻,她不像医生,更像一个运筹帷幄的谋士,或猎手。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最终问。
“第一,尽快把伤养到至少能见人、能短时间行走的程度。心灰意冷的九爷,也得有九爷的样子。”
裴欢毫不客气,“第二,联系你在沪市绝对可信的核心人员,开始秘密布置。第三,筛选合适的中间人和见证人。”
“那你呢?”
“我?”裴欢微微挑眉,“我需要尽快恢复体力。另外,得好好准备一下,回沪市后,送给周老板一个‘见面礼’。”
她没有明说要准备什么,但陈瑾从她眼中看到了笃定和......
罕有的俏皮。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牵扯到伤口,笑声变成了压抑的咳嗽,但眼底却亮起属于猎食者的光芒。
“好。”他说,“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