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欢目光扫过众人,点了点头:“出发。”
小队趁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悄然离开了租界,向着闸北方向疾行。
与上次北上不同,这一次,越靠近战区,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
道路上挤满了拖家带口、惶然南逃的难民,哭喊声、呼儿唤女声、车辆鸣笛声混杂一片,秩序濒临崩溃。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绝望的气息。
裴欢小队逆着人流,艰难前行。
他们身上的医疗标识,时而会引来难民们哀求的目光。
“是医生吗,行行好,我娘发烧了,走不动了……”
“孩子,我的孩子磕破了头,流了好多血……”
“给口吃的吧,医生,孩子饿得直哭……”
面对这些最直接的苦难,裴欢没有犹豫。
“停下,就地设立临时救助点,能救一个是一个。”她的指令清晰果断。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利用路边废弃的棚屋或干脆在相对空旷处支起简易帐篷。
裴欢亲自检查重伤病患,孙兆安和吴老负责处理轻伤和分发为数不多的干粮与水,剩下的医护们则协助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汽车喇叭声强行撕开了难民队伍的哀鸿。
一辆看起来颇为扎眼的福特轿车,试图强行穿过拥挤不堪的道路,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嘴里骂骂咧咧:“滚开!都滚开!别挡着老爷的路!”
一个抱着发烧幼儿、行动迟缓的妇人躲避不及,被轿车剐蹭了一下,踉跄着摔倒在地,怀中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轿车后座的车窗摇下,一个穿着绸缎马甲、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探出头,非但没有歉意,反而满脸嫌恶地呵斥:“不长眼的东西!弄脏了老子的车你赔得起吗?快滚!”
周围的难民敢怒不敢言。
裴欢刚为一个腿部溃烂的老人清创完毕,闻声抬起头,目光瞬间冷冽如冰。
她站起身,甚至没有拍打白大褂上的尘土,径直走向那辆轿车。
那富商见她是个女医生,眼神更加轻蔑:“怎么?美人,你想替他们赔?”
“闭嘴。”裴欢的声音不高,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叫嚣。
富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慑得一噎。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恼羞成怒道:“知道老子是谁吗?耽误了老子去租界避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