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轻声应道,信任在这一刻,无需多言。
陈瑾转回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带着一丝自嘲:“说来可笑,我竟如此信你。在这乱世,这信任来得毫无道理。”
“我也信你。”裴欢眼神清澈,“可能是我们殊途,但同归。”
从陈府出来,暮色已深。
裴欢没有耽搁,照常甩开跟着的人,向组织中负责联络的同志传递了“水路可用,尽快拟定物资清单”的简讯。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慢走向回家的路。
然而,还未走近,便看到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停在她家门口,车旁站着一位穿着体面且神色严肃的老嬷嬷。
见到裴欢,老嬷嬷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递上一份烫金的请柬。
“裴小姐,老身是许府老夫人跟前的。老夫人明日在家中设宴,特邀裴小姐过府一叙。”老嬷嬷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不曾掩饰的审视。
裴欢接过请柬,是许家。
宴会名目是寻常的家宴,但她心知肚明,这绝非叙旧那么简单。
许老夫人,那位曾经对原主慈爱有加、夸她“有裴家风骨”的长辈,在裴家败落后虽未落井下石,却也保持了沉默。
如今突然相邀,只怕是听说了她与许文轩街上的冲突,或是……另有所图。
去,还是不去?
若不去,倒显得她心虚怯懦,怕了许文轩和苏婉如。
更重要的是,她代表的不再仅仅是裴欢,还是裴家最后的颜面。
父母蒙冤,家道中落,她若连这点场面都不敢应对,任由外人嘲笑裴家后继无人,在九泉之下的父母又何以瞑目?
“回复老夫人,裴欢准时赴约。”她收起请柬,语气平淡。
次日傍晚,许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名义上是家宴,实则邀请了沪上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不乏与许家生意往来密切的权贵。
裴欢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素色锦缎旗袍,款式简洁,并无多余装饰,只在一侧襟口用银线绣了几片疏竹,衬得她气质清冷卓然。
与满厅珠光宝气的女客相比,她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多是好奇和打量,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
许文轩看到她,脸色瞬间难看,而他身边的苏婉如,更是发出一声冷哼。
许老夫人端坐主位,见到裴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欢丫头来了,快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