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国人,尤其还是个女人,想在租界的西医院越过他们这些白人,混出名堂?
这简直是对他们权威的挑战!
“听说你被请去给那位‘九爷’看病了?怎么样,那位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糟糕,没把你吃了?”
旁边几个平时吹捧约翰的医生护士也跟着低笑起来,眼神暧昧,带着一种等着看笑话的优越感。
一个依附约翰的华人女护士,带着几分谄媚洋人、贬低同胞的腔调,小声附和:
“要我说啊,有些年轻女医生,就是有‘特殊’本事。那陈九爷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现在就算残了,那也不是一般人能靠近的。裴医生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怕是……靠的不是手术刀,是别的什么‘功夫’吧?拿脸看病,就是比我们这些凭本事吃饭的容易。”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诡异的寂静,不少华人职员低下头,敢怒不敢言,而几个白人则露出心照不宣的讥诮表情。
裴欢正在写陈瑾的病历摘要,闻言,笔尖连顿都未顿。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女护士,最后落在约翰脸上。
“约翰医生,”她开口,用的是流利的英语,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室里,让所有人都能听懂,“上周三,你主刀的那台阑尾切除术,术后病人出现持续性腹部胀痛和低热,你诊断为‘肠粘连前期’,只给予了保守观察。对吗?”
约翰愣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也用英语回道:“是又怎么样?裴医生,你在质疑我的诊断?”
他不相信这个愚蠢的中国女人能看出什么。
“我昨天查阅了该病人的最新血常规和体征记录。”裴欢好整以暇地指了指巡房记录,“白细胞计数和中性粒细胞比例持续升高,伴有局限性腹膜炎体征。高度怀疑是阑尾残端瘘。如果今天下午不进行紧急剖腹探查和引流,一旦发展为弥漫性腹膜炎……”
她稍微停顿,看向约翰的美眸带着好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死亡率会很高。这个责任,约翰医生,你准备好承担了吗?”
约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确实有些忽略了那个病人。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裴欢所说的并发症可能性极高,而且她用的医学术语和判断极其精准老道,完全不像一个年轻医生能说出来的。
裴欢的目光又转向那个华人女护士,切换回中文,字字清晰:“李护士,今天早上由你负责分发的9号病房2床的胰岛素,剂量记录是10单位,但实际抽取并注射的是20单位。如果不是交接班的刘护士核对发现并及时纠正,病人现在可能已经因为低血糖昏迷。这件事,我已经按程序上报护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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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护士“啊”地惊叫一声,脸瞬间惨白,手忙脚乱地翻找记录,身体都开始发抖。
裴欢站起身,拿起写好的病历,视线冷冷地掠过面色铁青的约翰和那一圈噤若寒蝉的人。
“至于陈九爷的病,”她目光最终定格在约翰脸上,字字珠玑,“他的管家为什么不找你们这些权威,偏偏来求我这样一个华人女医生,这值得你们反思。”
她不需要等他们的回答,拿着病历,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约翰气得胡子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