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棉签，抬起眼，迎上他担忧而执拗的目光。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线索是动态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再周全的后手，也可能出现意外。只有亲临现场，才能捕捉到最真实、最即时的信息，才能判断哪些是烟雾弹，哪些是关键突破口。”

她的理由冷静而理智，完全是任务导向的分析。

陈瑾看着她，却缓缓摇了摇头。“不止这个。”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笃定，“裴欢，告诉我真话。”

裴欢沉默了下来。

她看着少年苍白的脸，看着他为她挡下棍棒而骨折的手臂，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坚持，和那深藏其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也因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她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他打着厚重石膏的手臂上，“我知道你会去。”

她轻声说，“就像……你总会出现在我可能需要你的地方一样。”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陈瑾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所以，她是因为知道他一定会去，所以她才去的？她是不放心他？她是在……回应他吗？

突如其来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裴欢微微侧开，冲动促使他抬起了没受伤的右手，带着试探地，轻轻覆上了她放在床边的手背。

裴欢没有躲开。

陈瑾的心跳得更快了，他鼓起勇气，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她微凉的手。

“裴欢，”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愫，“下次……别这样了。你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带着点可怜的意味，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非要来，一定……一定要带上我。我皮厚，耐打。”

这带着傻气又无比认真的话，让裴欢有些哭笑不得，心底那点不自在的情绪也散了些许。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笨蛋。”她低声说，却没有抽回手。

陈瑾看着她终于转过来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无可奈何的纵容，只觉得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大半。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却无比灿烂的笑容，得寸进尺地用指尖勾住了她的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