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仿佛能看到,在那座被战火反复摧残的长安城里,一群面黄肌瘦的百姓,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粗陶大碗,喝着那浑浊的,带着麦香的薄酒,然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足的笑容。
这哪里是在说酒?
这分明是在说他的治国之道!
徐庶站在原地,身体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微微颤抖。
他跟在刘备身边,听得最多的是“仁义”,是“匡扶汉室”。那些话,堂皇正大,却像飘在天上的云,看得见,摸不着。
可林渊说的,是碗,是粮食,是酒,是人间的味道。
这是把那高高在上的“仁-义”,揉碎了,掰开了,实实在在地,放到了每一个百姓的手里。
王道与霸道,在他这里,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融合成了一种最朴素的民生。
郭嘉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地收敛了。
他那双架在桌上的腿,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他第一次,坐直了身子。
“好一个‘人间的味道’。”郭嘉看着林渊,那双亮得灼人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的意味,“府君用新麦酿酒,喂饱了关中的百姓。这确实是桩了不起的善举。可吃饱了的羊,终究是羊。府君就不怕,北边那头饿了许久的狼,闻着肉香,翻过栅栏,来你这羊圈里,大快朵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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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比刚才更加尖锐。
你林渊的仁政,不过是养肥了自己,方便了敌人。你的“善”,在这乱世之中,就是最大的“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渊却依旧从容。
“先生又说错了。”他摇了摇头,“我不是牧羊人。”
“哦?那府君是什么?”
林渊看着郭嘉,忽然反问了一句:“先生可知,龙,以何为食?”
这个问题,天马行空,与眼前的局势,似乎毫无关联。
郭嘉愣住了。
“龙?”他咀嚼着这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更浓厚的兴趣所取代,“《说文》有云,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至于以何为食……嘉,倒是从未听过。”
“龙,食气。”
林渊吐出三个字。
“食天地之气,食风云之气,也食……人心之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那因为酒水而湿润的桌面上,缓缓画着。
“袁绍,是头狼,没错。他有锋利的爪牙,有三十万的羊群供他驱使。他现在,正对着我的长安,流着口水。”
“他以为,我的长安,是个肥美的羊圈。他想冲进来,饱餐一顿。”
林渊的手指,在代表长安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可他不知道。我这个羊圈里,养的不是羊。”
“我养的,是火种。是那些被战乱压迫得太久,心中只剩下一点不甘的火种。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不是为了把他们养肥,是为了让那点火种,重新燃烧起来。”
“当三十万只绵羊,冲向一片燃烧的草原时,先生觉得,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