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在那位将军眼中,自己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忠诚,都只是“沽名钓誉”的表演?
一股尖锐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从他胸口最深处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比被刀砍斧劈,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原来,最伤人的,不是敌人的刀,而是主公的猜忌,是袍泽的背弃。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任由那粗糙的麻绳,将自己的双手,一圈又一圈地,死死捆住。
“带走!”邹丹一挥手,脸上是功成名就的狂喜,“将军还等着,要亲手炮制这个叛徒呢!”
……
长安,相国府。
夜已深沉。
林渊端坐在书房内,面前的烛火,静静地跳动着。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文,只是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本虚幻的【姻缘天书】,正无声地悬浮着。书页之上,无数代表着天下人物与势力的光点,正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缓缓流转。
林渊的意念,精准地落在了幽州的那片区域。
他看到了。
代表着赵云的那颗璀璨的,如同燃烧烈焰般的红色“将星”气运,此刻,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原本纯粹的光芒,被无数道黑色的,代表着“背叛”、“绝望”、“痛苦”的丝线,死死缠绕。
那股气运,像一颗即将陨落的星辰,光芒微弱,摇摇欲坠。
而在赵云与公孙瓒之间,那条本就细若游丝的,淡金色的“忠诚”之线,在纠缠扭曲了数下之后,“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断裂的线头,在虚空中无力地飘荡,迅速消散。
林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棋手看着棋局,尽在掌握的平静。
“淬火,总是需要最猛烈的炉火。”他对着空气,轻声自语。
“一颗绝世美玉,也只有在被摔得粉碎之后,才能看到它最核心的,那一点瑕疵不染的本质。”
他知道,那颗黯淡的将星,并未熄灭。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只手,将它从泥潭中拾起,拂去尘埃,然后,赋予它新的光芒。
而在被邹丹的士卒押解着,一步步走向易京城那座人间地狱的赵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绣着“公孙”二字的大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将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末将……尽忠了。”
说完,他再不停留,任由身后的士卒推搡着,走进了那座等待着他的,名为“忠诚”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