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贾诩,拜见将军。”贾诩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先生不必多礼。”林渊亲自起身,为他斟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在渊这里,没有将军与草民,只有共谋大事的朋友。”
贾诩默然落座,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林渊也不在意,重新坐回案后,微笑道:“先生一路从武威而来,想必是辛苦了。我听闻先生家眷亦在长安,已命人安排妥当,衣食住行,皆有照应,先生不必挂怀。”
贾诩的心,猛地一跳。
武威。
他离开李傕大营后,为了掩人耳目,特地绕道回了一趟武威老家,停留数日,这才东行。此事,他自问做得天衣无缝,连妻儿都不知晓其中曲折。
而林渊,却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
这是在告诉他,他的所有行踪,从一开始,就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将军……费心了。”贾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干涩。
他知道,真正的试探,开始了。
林渊放下手中的竹简,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贾诩:“先生乃当世奇才,却为何屈身于李傕、郭汜之流?那二人,不过是冢中枯骨,跟着他们,岂非明珠暗投?”
这是一个陷阱。
承认,等于自认眼光不佳,识人不明。
否认,又与他悄然离开的事实相悖。
贾诩的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惭愧与无奈。他长长叹了口气:“将军有所不知。诩,不过一介腐儒,手无缚鸡之力。董太师在时,尚能得一席安身。太师一去,西凉军大乱,诩与家眷,皆如风中飘萍,随时可能倾覆。李、郭二位将军虽非明主,却终究是同乡,诩留在军中,不过是为求保全家小性命罢了,何敢言‘辅佐’二字?”
他将自己的行为,归结于“求生”,而非“择主”。姿态放得极低,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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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笑了,他识海中的【姻缘天书】上,代表贾诩的那股蓝色气运,此刻平静如水,但内部那丝深邃的“诡诈”之气,却在缓缓流转,像一条蛰伏的蛇,在评估着对手的每一次攻击。
“先生过谦了。”林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我听闻,当初李傕、郭汜兵败,本欲逃归凉州,是先生一言,劝其反攻长安。虽致生灵涂炭,然从兵法谋略而论,此计,实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妙手笔。若非先生此计,李、郭二人,早已身首异处。先生以一言而定十万大军之生死,何来自谦‘腐儒’一说?”
来了!
贾诩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这才是林渊真正的杀招。
他直接揭开了贾诩一生最大的“污点”,也是他最得意,最能体现其毒辣手腕的“杰作”。
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檀香的烟气,都停止了升腾。
贾诩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渊以为他无话可说。
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张普通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
“将军可知,当日诩为何献此毒计?”
他没有辩解,没有否认,而是反问了一句。
林渊饶有兴致地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