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个风尘仆仆,形容狼狈的信使,被带到了堂前。他一见到袁绍,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简,高高举过头顶。
“小人奉太尉杨公之命,星夜兼程,特来拜见袁公!”
“杨彪?”
袁绍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与弘农杨氏素有往来,杨彪此人,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是汉室老臣中的领袖人物。董卓乱政,他一直称病不出,如今却派人送信前来,所为何事?
亲卫上前,接过竹简,呈递给袁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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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拆开火漆,展开竹简,只看了一眼,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脸,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堂下的文武们,看着主公神色的变化,也都屏住了呼吸,大殿内的气氛,从方才的火热,骤然降至冰点。
袁绍将竹简反复看了数遍,每一个字都细细咀嚼,脸上的神情,也愈发阴晴不定。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最终,落在了田丰与沮授的身上。
“元皓,公与,你们二人过来。”
田丰与沮授起身,快步上前。
袁绍将手中的竹简递给他们,没有说话。
两人接过,凑在一起细看。竹简上的字不多,是用一种极为简略的暗语写成,但以他们的才智,很快便读懂了其中的内容。
信中,杨彪先是恭贺袁绍即将成为天下之主,而后,便用一种极为隐晦的笔触,描述了长安城中发生的一切。
——董卓与李儒,并非死于外敌,而是死于内斗。
——一个名叫林渊的亲兵,利用了董卓与吕布的矛盾,又挑拨了董卓与李儒的关系,最终坐收渔利,窃取了长安。
——吕布已趁乱逃出长安,去向不明。
——曹操曾派五千精骑兵临城下,却被那林渊用一场“空城计”惊退。
——如今,林渊在长安大开仓门,收买人心,又拉拢士族,分化瓦解,短短数日,已将长安经营得铁桶一般。
信的末尾,杨彪更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恳请袁绍早日发兵,讨伐此獠,否则,待其羽翼丰满,必成心腹大患。
看完信,田丰与沮授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这封信里透露出的信息,实在是太过惊人。
一个亲兵,竟有如此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董卓、李儒、吕布、曹操这些当世枭雄,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此事……你们怎么看?”袁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田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铿锵:“主公,若杨公所言属实,那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其心机之深,手段之毒,远胜董卓百倍!董卓是豺,尚且能见其獠牙;此人是蛇,蛰伏于暗处,一旦出手,便是一击毙命!”
“不错。”沮授也接口道,“曹操何等人物,竟会被其一场空城计吓退?此事若非虚言,便说明那林渊的气度与胆魄,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他敢开城门,便是有恃无恐。要么,是他已将城中人心尽数收服,自信曹军不敢妄动;要么,便是他手中,还握有我们所不知道的,足以让曹操忌惮的底牌。”
袁绍听着两人的分析,脸色愈发难看。
他原本以为,董卓一死,天下唾手可得。最大的对手,无非就是盘踞兖州的曹操。
可现在,西边那座他从未放在眼里的长安城里,竟然凭空钻出来一条真龙。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苦种了一片瓜田,眼看就要丰收,却发现隔壁的荒地里,一夜之间,长出了一棵能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主公!”颜良性如烈火,听得心烦,猛地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说道,“管他什么林渊李渊,不过是靠阴谋诡计上位的小人!主公只需给我三万兵马,我便去将那长安城踏平,把那小子的脑袋,拧下来给主公当夜壶!”
“胡闹!”田丰厉声呵斥,“匹夫之勇!长安城高池深,又有函谷关天险,岂是说踏平就踏平的?你此去,不过是徒耗钱粮,重蹈酸枣联军的覆辙!”
“你!”颜良勃然大怒,牛眼一瞪,就要发作。
“好了!”袁绍猛地一拍案几,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看向堂下那名依旧跪在地上的信使,问道:“杨公信中说,吕布已逃出长安,可知其去向?”
信使连忙叩首:“回袁公,小人出城之时,听闻吕布是往东去了。具体去向,尚不可知。”
往东?
袁绍的眼睛,微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