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水榭中的气氛,温馨而安逸。白日里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城外的兵戈铁马,在这一刻,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林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他拉着貂蝉的手,在水榭的栏杆前坐下,看着池中游弋的锦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家常。
从府里仆役的调配,到城中米价的涨跌,再到哪家新开的裁缝铺手艺更好。这些琐碎的,充满了烟火气的话题,让林渊那根因算计天下而时刻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甚至在想,若是没有那些野心,没有那些争霸天下的念头,就这样守着一座城,守着身边的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似乎……也挺不错?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知道,这只是奢望。在这乱世之中,不进则退。他今日若是有半分懈怠,明日便会有无数的豺狼,将他连同他所珍视的一切,都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玄甲的亲卫,脚步匆匆地走到了水榭之外,他没有进来,只是在远处单膝跪下,压低了声音。
“主公。”
林渊的眼神,瞬间从温和变回了锐利。
这是他最核心的亲卫之一,负责着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络。若非万分紧急之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
貂蝉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乖巧地松开林渊的手,站起身,轻声道:“夫君先忙正事,我去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
林渊对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待她走后,才沉声道:“何事?”
那名亲卫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用火漆封口的竹管,双手呈上。
“一炷香前,‘鱼’字号密探传来消息。今日散朝之后,太尉杨彪府上,有一名仆人打扮的信使,携一封密信,从北门快马出城,一路向东北方向去了。”
林渊接过竹管,指尖轻轻一捻,火漆应声而碎。他抽出里面的纸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和一个用朱砂画出的,简易的路线图。
信使的目的地,被明确地标注了出来。
冀州,邺城。
袁绍的大本营。
林渊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他看着纸卷上那条刺眼的红色路线,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杨彪在殿上那副恭顺至极,涕泪横流的模样,以及他头顶那根连接着自己的粗壮金线之下,那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遥指冀州的紫色暗线。
果然。
这满朝的归心似箭,终究只是表象。
在这座刚刚易主的长安城里,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为自己找好下一条出路了。
林渊将手中的纸卷,慢慢地,一寸寸地,捏成了齑粉。
水榭中的温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了夜色,望向了东北方的天际。
“袁本初……”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的手,伸得倒是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