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穿着那一身制式的铠甲,擦拭得一尘不染,只是甲叶的边缘,布满了无法修复的划痕与缺口,那是虎牢关血战留下的勋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块被风霜雕琢了千年的岩石,一双眼睛,深沉而锐利,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进帐中,在离林渊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抱拳,躬身,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尺量。
“林将军,召末将前来,有何吩咐?”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亲自为高顺面前的空杯斟满热茶,一股淡淡的茶香在帐内弥漫开来。
“高将军,请坐。”
高顺没有动,只是站得更加笔直:“将军有令,末将站着听即可。”
林渊也不勉强,他将茶杯推到高顺面前,自己则坐回原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陷阵营,此次折损了多少兄弟?”
高顺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沉默了片刻,才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出征八百,尚存三百九十七人。”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块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三百九十七人……”林渊轻声重复着,叹了口气,“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可惜了。”
高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没有接话。
“我听说,剩下的兄弟,伤势也都不轻。”林渊继续说道,“回到长安,若无人照拂,只怕连抚恤都拿不齐全。更何况,他们如今的主帅,已经不是温侯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高顺最柔软的地方。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荣辱,却不能不在乎那三百多个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的下场。
高顺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抬起眼,直视着林渊:“林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好。”林渊的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个声音,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高将军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温侯已经走上了一条绝路。”
“温侯……”高顺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林渊抬手打断。
“我不是在说他被贬为马夫这件事。”林渊的目光变得深邃,“我是说,他的性子,会毁了他自己,更会毁了你们这些对他忠心耿耿的最后袍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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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侯的怒火,若只烧向我一人,倒也罢了。怕只怕,这把火,会把陷阵营最后这点骨血,也烧成灰烬。”
高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蠢人,他瞬间就听懂了林渊话里的潜台词。
林渊,知道些什么!
“林将军此话何意?”高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林渊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线天”:“高将军请看,此地如何?”
高顺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只看了一眼,便沉声道:“两面悬崖,中间一道,是绝佳的伏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