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大军行进扬起的烟尘,像是给天空蒙上了一层昏黄的纱。
吕布那句充满了血腥味的威胁,就消散在这滚滚烟尘里,仿佛从未响起过。
林渊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他甚至没有侧过头去看吕布那张写满了残忍与暴虐的脸。
他只是勒了勒缰绳,让自己的坐骑与那匹神骏非凡的赤兔马拉开半个马头的距离,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吕布的耳中。
“温侯说笑了。”
“渊的性命,是相国大人的,也是为了相国大人的霸业而存在的。温侯若是要取,还请先打了胜仗,拿着袁绍的人头,去向相国大人请示。”
“否则,临阵斩杀军师,这罪名,恐怕温侯也担待不起。”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没有讥讽,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这种冷漠,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吕布感到恼火。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再次砸进了深不见底的棉花堆里,那股无处宣泄的狂怒,让他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方天画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
吕布刚要发作,林渊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怒火,自顾自地催马向前,与前方的传令兵交谈起来,开始询问大军的行进速度与安营的预定地点。
他那副全心投入军务的姿态,将吕布彻底晾在了一边。
吕布死死地盯着林渊的背影,那双凶悍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发现,这个林渊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偏偏你还不能一脚把他踢开,因为他身上披着董卓赐予的“军师”外衣。
就在这时,林渊胸口贴身收藏的那个锦囊,忽然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温热。
一股暖流,顺着锦囊,缓缓渗入他的心脉。
他的精神世界里,【姻缘天书】无风自动,那根连接着他与貂蝉的璀璨红线,正一刻不停地闪烁着耀眼的光华,仿佛远在长安的那个女子,正将自己全部的思念与担忧,都通过这条命运之线,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林渊的心,不由得一软。
他抬起头,望向长安的方向,那座冰冷的巨兽之城,因为有了那一个人的存在,似乎也多了几分温度。
……
相国府,绣楼。
夜已经深了。
貂蝉独自一人坐在窗前,任由清冷的月光洒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点灯。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东方,那个方向,是大军离去的方向。
白日里,她站在高楼之上,亲眼看着那支望不到尽头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洪流,缓缓向东流淌而去。
她看到了最前方那两个并辔而行的身影。
一个,是霸气无双,让她从心底感到畏惧的吕布。
另一个,是白袍银甲,让她整颗心都揪紧了的林渊。
她知道,那是一片吞噬生命的战场。
她更知道,林渊此行,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袁绍的大军,更有身边那个如狼似虎的“同僚”。
吕布对林渊的恨意,整个相国府无人不知。
董卓那番看似公允的“军令”,更是将林渊推上了一个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悬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一方丝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