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负骂名,他也不在乎。
可李儒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针,刺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并州军。
那些从五原郡就跟着他一路拼杀出来的老兄弟。高顺,张辽,曹性,成廉……一张张熟悉的脸,在他眼前闪过。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让这些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自己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吕布握着画戟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那股焚尽一切的怒火,第一次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李儒见状,知道有了转机,他立刻转向董卓,几乎是跪行着到了董卓面前,泣声道:“太师!太师啊!您息怒!奉先是您最勇猛的战将,是您威慑天下的利刃!虎牢关下,若非奉先,我等焉能安然退至长安?如今关东诸侯虎视眈眈,凉州马腾、韩遂又心怀叵测,正是用人之际啊!您杀了他,谁来为您抵挡百万联军?谁来为您镇守这万里江山?!”
他没有提半句父子情义,因为他知道,那东西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说的,是利益,是权衡,是这乱世之中最冰冷、也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董卓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孔里喷出灼热的气息。他当然知道吕布的重要性。可一想到自己被这条养不熟的狼崽子提着兵器杀进寝宫,当着所有下人的面,颜面扫地,他心中的杀意就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
寝宫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甲胄碰撞与杂乱脚步声。那是李傕、郭汜的大军,已经将相国府团团围住了。
林渊站在远处院落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不得不承认,李儒这个毒士,确实有几分本事。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找到唯一可能说服两头疯兽的理由。
小主,
他的心神,沉入识海。
【姻缘天书】的画卷上,代表吕布的紫色光团与代表董卓的黑色气运,依旧在疯狂地对峙着。那条连接着两人的、本就岌岌可危的“父子”情义线,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中,已经彻底崩碎,化作了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全新的丝线。
那是一条比墨色更深,比寒铁更冷的黑线。丝线之上,没有丝毫光泽,只有纯粹的、化不开的憎恨与杀意。它的一端,死死地钉在吕布的紫色光团上;另一端,则深深地刺入了董卓的黑龙气运之中。
【死仇】之线,已然铸成。
林渊的嘴角,逸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成了。
从今天起,这两人之间,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他们或许会因为利益而暂时停手,但只要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最致命的武器,送进对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