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猛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顺:“你说什么?”
高顺面不改色,重复道:“酒水寡淡,肉非精奇。”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并州狼骑是董卓手中最锋利的刀,以往的犒-赏,无一不是最好最优的。
这一个小小的变化,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吕布的脸上。
克扣他的粮草,派人监视他,羞辱他……
吕布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方天画戟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嗡嗡作响。
“将军,”高顺的声音依旧平稳,“太师或许并无此意,许是下面的人办事疏忽了。此时不易节外生枝,待那位林副将上任,不若……”
“闭嘴!”吕布一声怒吼,打断了高顺的话,“你也觉得,我该忍着?”
他看着高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中的孤立感愈发强烈。高顺是他最信任的部将,陷阵营之勇,天下闻名。可他太稳了,稳得像一块石头。他不懂自己心中的屈辱和不甘。
在他吕布看来,高顺的劝谏,与那些劝他“以大局为重”的陈词滥调,并无分别。
高顺沉默了,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吕布将方天画戟重重地插在地上,转身走回自己的帅帐。帐内陈设简单,一张虎皮大椅,一张行军床,还有一个巨大的兵器架,上面挂着他的弓和箭。
他一屁股坐上虎皮椅,抓起桌上的酒囊,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液冰冷,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心头的那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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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罩住了。
在洛阳时,他呼风唤雨,是董卓身边最炙手可热的红人。可到了长安,一切都变了。董卓沉迷于权力和享乐,李儒那条毒蛇的影子无处不在。而他,则被远远地打发到了城外。
这座帅帐,是他的王国,也是他的囚笼。
他忽然很想见貂蝉,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是否……还在想着自己。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站起身,披上一件外袍,便要往帐外走。
“将军要去何处?”高顺的声音在帐外响起,他竟一直守在门口。
“相国府。”吕布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高顺沉默了片刻,道:“末将陪您去。”
“不必!”吕布断然拒绝。
他掀开帐帘,看到高顺依旧如门神般立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知道高顺是好意,是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可这种“好意”,在他此刻看来,也是一种束缚。
整个大营,整个天下,仿佛都在告诉他,要忍。
凭什么?
他吕布,需要忍?
就在这时,林渊的脑海中,姻缘天书的虚影一闪而过。
他正坐在自己的小院里,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董卓赏赐的那匹良马。马儿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神骏非凡。
在他的视野里,那张覆盖了整个长安城的气运大网上,代表着吕布的那团狂暴紫色气运,此刻正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部岩浆翻滚,暴戾之气几乎要冲破天际。
连接着吕布与董卓的那条赤金色的“父子”情义线,已经不再是几天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