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昨夜之事,辛苦了。”李儒的开场白,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为太师分忧,是卑职的本分。”林渊的回答滴水不漏。
“本分?”李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未抬一下,“扳倒一位当朝司徒,若是本分,那你这本分,可比许多将军的功劳都大了。”
林渊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试探开始了。
他立刻露出一副惶恐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先生谬赞了!卑职不敢居功。若非太师明察秋毫,天威浩荡,借卑职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与王司徒对质。昨夜之事,全是太师的运筹帷幄,卑职,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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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将功劳尽数推给了董卓,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儒喝了一口茶,没有评价他的话,而是换了个问题:“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察觉王允府中有异的?说得细一些,任何一点你觉得不寻常的地方,都不要漏掉。太师对你的这份机警,很感兴趣。”
又来了。
同样的问题,却比昨夜董卓的当场逼问,要阴险百倍。董卓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发泄怒火的理由。而李儒,要的是过程,他要从这个过程中,找出不合常理的破绽。
林渊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是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
“回先生……其实卑职也说不上来。当时卑职带人巡逻到王司徒府邸附近,按理说,司徒府戒备森严,可那晚,卑职却觉得有些奇怪。”
“哦?如何奇怪?”李儒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兴趣。
“外松内紧。”林渊斟酌着词句,“府邸外围的几处岗哨,看似寻常,但卑职能感觉到,那些护卫的眼神,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内院深处,他们很紧张,却又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卑职带兵多年,对这种感觉很熟悉,那是一种……在等待什么大事发生前的紧张。”
他将自己的观察,归结于一个老兵的直觉。这种说法,虚无缥缈,却又最难反驳。
“后来,卑职借着夜色,靠近了后院的围墙。那里的守卫,反而比外围更加松懈。卑职当时就觉得,这不合常理。事出反常必有妖,卑职便斗胆,翻墙进去看了一眼……”
他将昨夜对吕布的说辞,进行了更细致的补充,让整个逻辑链条显得更加丰满。
李儒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木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像是在敲打着林渊的心脏。
等林渊说完,李儒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的意思是,你凭着一个武夫的直觉,和一点点不合常理的守卫布置,就断定王允要谋反,还恰好撞破了他与吕布的密会?”
“卑职不敢断定,只是觉得有异,想要为太师查探清楚,以免奸人蒙蔽圣听!”林渊立刻表忠心。
李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林渊背心发凉。
“林渊啊林渊。”李儒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着林渊,“你可知,就在你‘察觉’之前,我的人,已经盯了王允府整整三天。”
林渊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我的人,都是府中精锐,查了三天,也只查到王允与朝中旧臣往来过密,却始终没抓到他实质性的把柄。”李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蛇在耳边吐信,“你一个寻常校尉,巡逻路过,就看出了连我都未能看出的破绽。你的这份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图穷匕见!
这才是整场召见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