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会稽县。另一队锦衣卫踹开城西陈家大门。带头百户手里攥一份名单,不问话,不解释。女眷押入偏院。男丁上枷。十二岁以上,一个不留。
同一夜,宁波府。告老京官在睡梦中被砸门声惊醒。披衣出来,门外站的是锦衣卫。他扭头往后门跑,没跑出十步,后门也被踹开了。
同一夜。台州。同一夜。湖州。
这一夜,浙江十一府,锦衣卫同时在抓人。
次日午时,杭州,浙江布政司衙门正堂。
各府知府、各县知县,黑压压坐满了。有些人连夜赶路,衣冠不整。有些人在门外互相打听,问不出一个字。
钱端坐在侧首,脸色铁青。
堂中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有人问“锦衣卫昨夜抓了人,是真的假的”,有人问“都察院叫我们来做什么”,有人问“是不是朝廷又要清田”。
陈迪走了进来,在堂中央站定。身后跟着八名都察院差役,腰间系着红带。
堂中骤然安静,陈迪展开手中文书,念第一个名字。
绍兴知府站了起来。差役上前,摘了他的乌纱帽。
陈迪念第二个。
山阴知县不在堂中,差役从侧门将人带进来。他还穿着便服,没来得及换。
陈迪继续念。
“会稽知县。”
“宁波通判。”
“台州知县。”
“湖州同知。”
“严州同知。”
……
每念一个名字,差役上前摘一顶乌纱。每摘一顶,堂中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想分辩,才站起来,差役已将他按回去。有人喊“臣冤枉”,陈迪并不看他,继续念。
名单念完,十七顶乌纱帽摆在案上。
堂中有人在发抖,有人在擦汗,有人脸色青白如死人。没念到名字的人,屏着气,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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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端攥紧了椅子扶手。陆清源双腿发抖。
陈迪将文书合拢,声音冰冷,
“方才念到名字的,即刻押往南京受审。没有念到名字的,自查自纠。有则上报,隐匿同罪。”
“诸位都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乡绅逼民出走,你们在做什么?有的视而不见,有的推波助澜,有的直接参与。你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堂中无人敢应,赵勉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那一排被摘了乌纱的知府知县。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本阁初到杭州,跟你们说过什么?我说,朝廷要的是田,是赋,不是官帽,不是人头。
我给过你们台阶,给过你们退路。吞进去的田,吐出一部分,朝廷不会追着不放。可你们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