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葛美霞(26)

火车到青岛的时候是下午。

葛望木背着背包跳下车,一眼就看见站台上站着的人——沈静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个孩子。

葛母站在旁边,美霞站在另一边,三个人并排站着,都往车厢这边望。

他走过去。步子很快,可到了跟前,忽然慢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静茹。

她瘦了,也老了一些,眼角多了细细的纹路,可眼睛还是那么亮,跟他走的那天一模一样。

“静茹,我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静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泪先掉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站着,眼泪淌过脸颊,滴在孩子的衣服上。

她怀里的平安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大大、穿着军装的人。他不认识这个人。

可他觉得这个人好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在奶奶的絮叨里,在妈妈的信里,在姑姑的故事里。

他知道这个人叫爸爸,是那个去了很远很远地方的人,是那个在信纸上画了小手枪给他的人。

“平安,叫爸爸。”沈静茹的声音哑哑的。

平安没叫,只是看着葛望木。

葛望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儿子的脸。

那皮肤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他碰了一下就不敢再碰了,怕手上的茧子刮疼了他。他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

“平安,”他说,声音抖得厉害,“爸爸回来了。”

平安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他脸上的那道疤——那是去年冬天留下的,弹片擦过去的,缝了好几针,好了之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平安的手指在那道疤上慢慢划过去,像是想把它抚平。

“爸爸。”他说,声音糯糯的,含含糊糊的,可清清楚楚的。

葛望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一把把儿子抱起来,搂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平安被他搂着,有点喘不上气,可他没挣扎,只是安静地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葛母站在旁边,早就哭成了泪人。

她扯着葛望木的袖子,上上下下地看,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脸上还有伤。疼不疼?还疼不疼?”

“娘,早就不疼了。您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美霞站在最后面,没哭,可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大哥,看着他脸上的疤,看着他瘦削的脸庞,看着他抱着平安的样子,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大哥的背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美霞,长高了。”葛望木看着她,笑了。

“大哥,我都快十六了,再不长高就说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