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苦笑:“那为什么...皇阿玛不愿多看我一眼?为什么娘娘们都避着我?为什么连那些太监都敢轻慢我?”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还不够努力?”
“不是的,不是的。”曦月放下茶盏,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阿哥已经做得很好了。您读的书比谁都多,您的字写得比谁都认真,您待人比谁都真诚。不是您不好,只是...只是时候未到。”
弘历看着曦月真诚的眼睛,心中的冰封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至少,还有人在乎他,还有人相信他。
“曦月,谢谢你。”他哑声道,“至少还有你...和张嬷嬷、小路子,你们没有离开我。”
那夜,弘历书房里的灯亮到很晚。
雍正的无情,妃嫔的冷漠,太监的轻慢...这一切像冰水浇灭了弘历心中最后的温情。
他开始明白,在这深宫之中,感情是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唯有权力,唯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才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从那天起,弘历读书更加刻苦,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不再提起皇阿玛,不再期待父爱,只是日复一日地读书、习武、学习为君之道。
偶尔,他会看着窗外的红梅发呆。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在他读书时添茶,在他习字时研墨,在他疲惫时递上一块点心。
那日以后,圆明园的冬日似乎又冷冽了几分。
院中的红梅依旧盛放,猩红的花瓣在积雪映衬下愈发显得孤艳决绝,弘历的目光却很少再停留在上面。
他每日照常寅时起身读书,辰时听讲,午后习字,日程一丝不苟,只是那双眼睛里,属于少年人的最后一点希冀光芒彻底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沉淀在平静之下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雍正帝再次驾临圆明园的消息传来时,弘历正在临摹蔡世远师傅新给的一篇字帖。笔锋顿在“慎独”二字的最后一勾上,墨迹微微洇开。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半晌,搁下了笔。
“阿哥?”一旁研墨的曦月轻声唤道。
“无妨。”弘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接过张嬷嬷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皇阿玛来了,礼数不可废。明日开始,我去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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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明日天气如何。
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小路子默默退出去准备明日出门的衣物。
接下来的几日,弘历每日都穿戴整齐,前往九州清晏殿。
他不再像上次那样忐忑期待,甚至不再在心中预演请安的言辞。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巍峨的殿门外,在寒风中垂手而立,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传话太监依然是那副面孔,回复也依然是千篇一律的“皇上正在议事,不便打扰”。有时是苏培盛出来,客套而疏离地请他回去。
弘历便点点头,行礼,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履沉稳,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每日必须完成的、与情感无关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