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客人,林海抱着女儿回到书案后坐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小捣蛋,把爹爹的客人都吓跑了。”
小噙霜只是咯咯地笑,小手却不老实,去抓书案上的镇纸、毛笔,对一切充满“探索”欲望。
林海一边防着她捣乱,一边看着她那生机勃勃的小模样,心中因朝堂琐事而生出的些许烦闷,倒也消散了不少。
他注意到,女儿来了之后,夫人方氏来书房送点心、或是借着由头来看女儿的次数,似乎也多了些。
而且,夫人的脸色,近来确是红润了不少,眉宇间那常年不散的郁气也淡了,偶尔还能听到她在院里逗弄女儿时轻快的笑声。
家庭和睦,妻女安康,这于他而言,便是莫大的慰藉。
小噙霜伏在父亲怀里,把玩着他官袍上冰凉的玉带扣,心思却已飘远。
就是这间书房,四年后,将成为一场滔天祸事的起点。
那个关于刘太后崩逝、仁宗生母秘辛、以及一场注定充满凶险的丧仪。
父亲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年轻皇帝立威、清理旧臣的靶子,最终一道“器物不符规格,大不敬”的诏书,便能将林家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忽略符可以让父亲在关键时刻被众人“忽略”,暂避锋芒,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帝王的怒火需要安抚,更需要足够的筹码来换取平安。
牛痘……
她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玉带扣上的纹路。
那是足以改变时局、活人无数的大功德。
若是能由父亲在适当时机献上,便是最好的护身符,足以抵消那莫须有的罪名,甚至能更上一层楼。
可她如今才一岁多。如何能让父亲“发现”并相信牛痘之法?直接说是不可能的。
忠心丹她又不愿对至亲使用。
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这四年时间,慢慢铺垫,徐徐图之。
或许,可以从让父亲注意到“牛”开始?或者,让自己表现出一些不同于常童的“早慧”?
这需要极其精妙的算计。
她在父亲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长而卷翘的睫毛垂了下来,掩去了眸底所有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思量。
林海只当女儿玩累了,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困了就睡吧,爹爹抱你回去。”
小噙霜含糊地“嗯”了一声,将脑袋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窗外,天色湛蓝,流云舒卷,正是人间好时节。
林府内一片宁静祥和,下人们轻手轻脚地走动,生怕惊扰了老爷怀中小小姐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