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紫禁城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连鸟鸣都显得格外克制。
魏嬿婉扶着后腰,在宫女搀扶下缓缓走过铺满白麻的石阶,腹中七个月的皇嗣沉甸甸地坠着,像揣着一块温热的玉。
“娘娘当心台阶。”春婵的手稳稳托着她的肘弯,声音压得极低。
魏嬿婉微微颔首,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自三日前皇帝在乾清宫握着她的手说“皇后后事,唯你可托”起,她就没有“一夜安眠。”
此刻太和殿前白幡如雪,六十四名喇嘛诵经声穿过晨雾。
灵堂内檀香与冰块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魏嬿婉的目光扫过正中金丝楠木棺椁,富察琅嬅生前最爱的翡翠朝珠在锦被上泛着幽光。
她便想起当初她与富察琅嬅的约定,母爱真是伟大,为了她的孩子日后可以得自己照料,足足坚持了五个月。
自己腹中的孩子也已经满七个月了,因为腹中是双胎,显得格外的大。
“礼部呈上的祭器单子呢?”魏嬿婉转向内务府总管,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接过清单时,腹中孩子突然踢了一脚,疼得她指尖发颤。
但当她发现祭器数量与皇后品级不符时,眼神立刻锐利起来:“这错金青铜簋少了两尊,即刻补上。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十五载,身后哀荣断不能有半分差池。”
殿外传来太监尖利的通报声,魏嬿婉迅速整理好素白孝服上的褶皱。
当皇帝迈入灵堂时,她正亲自调整供桌上的长明灯角度,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皇帝的目光在她隆起的小腹停留片刻,伸手欲扶:“爱妃不必事事躬亲。”
“臣妾不敢懈怠。”嬿婉后退半步避开皇帝的手,恭敬行礼,“皇后娘娘生前最重礼法,若见灵前烛影倾斜,怕是要怪臣妾不懂事。”
她说话时睫毛低垂,恰到好处地让皇帝看见她眼下的青影。
果然听见皇帝对随行太监感叹:“令贵妃怀着龙嗣还如此尽心,实乃六宫表率。”
午后查验祭文时,魏嬿婉突然眼前发黑。
她死死攥住案角,等眩晕过去缓过来。
春婵红着眼眶端来安胎药:“太医说娘娘再这样劳神,恐对皇嗣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