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小时候也吃不了辣。”他一边拌面一边说,“第一次吃火锅,辣得满屋子跑,把我爸笑得不行。”
麦晓雯抬起头:“那你后来怎么……”
“练出来的。”王宇昊笑了,“我爸说,四川男人不会吃辣,出门要被人笑话。他就每天在菜里多加一点辣椒,慢慢我就习惯了。”他顿了顿,“后来他去世得早,这手艺还是没完全学到家。我妈做的红油辣子才叫一绝,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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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完,但麦晓雯听懂了。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妈妈煲汤很厉害。老火靓汤,一煲就是四五个小时。她说广州天气湿热,要喝汤祛湿。”
“你会煲吗?”
“会一点。”麦晓雯用筷子搅着面条,“但没她煲得好。而且在这里……”她看了眼厨房里有限的食材和调料,没再说下去。
王宇昊明白她的意思。
在哈夫克,在烬区,生存是第一要务,口腹之欲是奢侈。能吃饱、吃安全就不错了,哪里还能讲究地域风味。
“等以后,”他忽然说,声音很认真,“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回四川吃正宗的。你也给我煲广州的汤。”
麦晓雯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以后”这个词,在他们这样的生活中,太过虚幻。
但她看着王宇昊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让她说不出否定的话。
“好。”她听见自己说,“等以后。”
早餐后,他们决定去湖边钓鱼——虽然昨天一无所获。
王宇昊收拾渔具时,麦晓雯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茶具:一个小小的紫砂壶,两个茶杯,还有一小罐茶叶。
“这是……”王宇昊有些惊讶。
“我从广州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用。”麦晓雯轻声说,“正山小种,最后一罐了。”
他们搬了两把椅子到湖边树荫下。
王宇昊摆弄渔竿,麦晓雯则用便携炉烧水泡茶。水是昨天从湖里取的,已经过滤煮沸过。
水开了,她温壶、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战场格格不入的优雅。
茶香在湖边清新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草木和湖水的气息。
“试试。”她把茶杯递给王宇昊。
王宇昊接过,他不是懂茶的人,但能看出这茶的珍贵。
茶汤橙红明亮,香气醇厚。他抿了一口,口感顺滑,带着独特的桂圆香。
“好喝。”他诚实地评价。
麦晓雯自己也喝了一口,闭上眼睛:“我爸爸教的。他说喝茶要静心,再忙也要给自己泡壶茶的时间。”她睁开眼,看着湖面,“可是进了GTI后,就再没有这样的时间了。”
而现在,他们都在寻找新的归属。
浮漂动了一下,王宇昊立刻提竿——空的。他重新挂饵,抛竿,动作依旧不太熟练。
麦晓雯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问:“宇昊,你后悔过吗?离开GTI,加入哈夫克?”
王宇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湖面,良久才说:“后悔过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但没后悔离开GTI。”
他转头看她,“你知道山鹰的事,知道仲裁者的存在。GTI已经不是我当初加入时的那个组织了。”
“那哈夫克就是对的吗?”麦晓雯问得直接。
“我不知道。”王宇昊的回答同样直接,“但至少在这里,秦毅在做事,而且他给了我兑现承诺的机会——保护你的机会。”
麦晓雯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从来都不是。”王宇昊的声音很坚定,“你是我的选择。”
这句话太重,麦晓雯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她低头喝茶,茶水温热,却暖不进心里某个冰凉的地方。
“那你呢?”王宇昊反问,“你后悔跟我来吗?”
这次轮到麦晓雯沉默了。她看着湖面,看着远山,看着这个暂时属于他们的宁静角落。
“刚来的时候,每天都在后悔。”她坦诚地说,“觉得自己疯了,怎么会相信一个‘叛徒’,来到一个更危险的地方。”她顿了顿,“但是这几天……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为什么选择这里。”麦晓雯转过头看他,“不是因为这里更好,而是因为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这里至少给你——给我们——一个可能。一个活下去,并且活得稍微像个人的可能。”
王宇昊的心被这句话击中了。他放下渔竿,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慢慢暖着。
“晓雯,”他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姓氏或代号,“我知道前路很难,知道我们手上都不干净,知道可能永远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我想试试。和你一起试试。”
麦晓雯的眼眶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憋回去。
“我也怕。”她轻声说,“怕又选错,怕又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