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陈默的手。
铁盒半开着,里面塞着一张皱皱巴巴的复印件,上面的证件照还是陈默初中时候的模样,标题赫然印着“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准考证”。
撕告示的是他,求保佑的也是他。
乔家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喇叭往桌上一摔,跳下椅子就往花甲粉摊冲。
那边,陈默正蹲在地上跟一块顽固的油渍较劲,手里的拖把被他攥得咯吱响。
乔家野冲过去,一把夺过拖把杆子,“咣当”一声扔到路边。
“你有病是吧?”乔家野指着还在冒热气的汤锅,“你妈在那儿满头大汗熬汤,你在这儿跟地板砖过不去?那酸笋味儿都腌你骨头里了,你闻不见?”
陈默身子僵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全是血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两声像风箱漏气似的嘶吼,最后终于吼出了一句完整的人话:“你说过的!”
这一声吼,把周围吃粉的食客都给震住了。
“你说那个玉佛能给人指路,能让人回家!”陈默死死盯着乔家野,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可它断了!断了是不是就不灵了?是不是我就考不上了?是不是我就回不来了?”
“回你大爷!”
乔家野气乐了,顺手扯下腰间那条满是油污的围裙,也不管干不干净,劈头盖脸地就在陈默脸上胡乱擦了一把,那是真用了劲,把那小子脸皮都擦红了。
“傻叉,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在哪儿!”
乔家野揪着他的领子,把他往那口大铝锅前面一摁,热气熏得两人都眯起了眼。
“你已经在家里了!那玉佛断不断关你屁事?那是块石头!让你回来的,是你妈刚才给你那碗饭里多浇的那勺汤!是这锅臭得要命的酸笋!”
陈默愣住了,看着翻滚的汤锅,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软软地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那哭声难听极了,像是一只离群太久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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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野喘着粗气,一回头,正好撞上高青看过来的眼神。
他努了努嘴,指了指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陆阿春。
高青心领神会,把那个沉甸甸的相机塞进陆阿春手里,握着那双粗糙的大手,帮她按在快门上。
“姨,拍他。”
陆阿春的手抖得厉害,取景框都在晃。
画面里,她那个倔得像驴一样的儿子,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哭,旁边站着那个总是满嘴跑火车的乔家野,正一脸嫌弃地甩着手上的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