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手糙,常年在漠北握刀骑马的扩廓帖木儿,怕是比徐达还要粗上几分。
徐达哪里肯让,眉毛一竖,当即便要发作:“这是我徐家的种,冠的是我徐家的姓!你个当舅舅的靠边站!再说了,这丫头身上流着一半我徐家的血,老夫抱自家的孙女,天经地义!”
“还有一半是我妹子的血!”王保保寸步不让,身子一横,像座山一样挡在门口。
“敏敏辛辛苦苦十月怀胎,这孩子便是我这一脉在南边的根。你徐家子孙满堂,不差这一个,我却只有这一个外甥女!”
这话里,藏着王保保这个北元降将内心最深处的孤寂与渴望。
他虽在大明封了爵,但这金陵城终究是异乡。
这个新降生的女婴,是他与这个王朝之间最柔软,也是最坚实的纽带。
抱一抱她,便仿佛抱住了一份在这乱世中得以延续的安全感。
眼看着这两位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大将军就要在产房门口为了抢孩子上演一出全武行。
一旁的朱标看得目瞪口呆,想劝又插不上手。
朱棣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只恨手里没把瓜子,这等徐帅大战扩廓的戏码,哪怕是在史书里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如风一般从两人中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既没有看那襁褓中的婴儿一眼,也没有理会两位长辈的争执,甚至连那“男子不得入产房”的忌讳都抛诸脑后。
是徐景曜。
他眼里只有那扇半掩的内室房门。
稳婆刚想阻拦,喊一句“老爷使不得,里头血气重冲撞了官运”。
话还没出口,便被徐景曜那双赤红的眼睛给瞪了回去。
他冲进去了。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药味,那是新生命降临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赵敏正虚弱地躺在榻上,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听到了外头的喧闹,也听到了那一声嘹亮的啼哭,嘴角正勉力挂着一丝笑,想要问问孩子如何。
却见一个人影扑到了床前。
徐景曜单膝跪地,双手颤抖着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敏敏......”
在这个视女子为生育工具、视子嗣为家族根本的年代,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生了什么”,而非“大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