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怔了怔,随即明白了皇兄的真正用意——这哪是要查陈家,分明是借查案给陈家提个醒:你的一举一动,朕都看在眼里。该收敛的时候,别不知好歹。
“你这人……”胤祥摇头苦笑,“查也不是真查,不查也不是真不查。你就不能直说?”
“直说,就不叫帝王心术了。”雍正淡淡道。
三天后。
山西,平阳府,陈府。
消息传来时,陈文强正在账房里翻看这个月的煤炭销量报表。
“大哥!大哥!”陈浩然从门外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额头上青筋暴起,“出大事了!”
陈文强抬起头,看了一眼弟弟的脸色,心猛地一沉。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还从没见过陈浩然露出这种表情。这个前世当过公务员的弟弟,向来沉稳冷静,哪怕当年被曹家案牵连、差点下狱,也只是脸色发白,从没像现在这样——像见了鬼一样。
“什么事?”陈文强放下报表,声音压得很低。
“朝廷要查我们。”陈浩然将信拍在桌上,“李卫的人传来的消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绂,会同山西巡抚诺岷,核查陈家军需账目。圣旨已经下了,钦差不日就到平阳。”
陈文强拿起信,仔细看了一遍。
信是李卫亲笔写的,措辞非常谨慎,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很明确——有人在背后捅刀子。而且不止一个。三封弹劾奏折,三个不同的角度,配合得天衣无缝,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年小刀。”陈文强放下信,吐出三个字。
陈浩然一愣:“大哥觉得是他?”
“不是他还能是谁?”陈文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我们在京城得罪的人不多。年家虽然倒了,但年羹尧留下的旧部、门生,遍布朝野。年小刀这两年一直在暗中活动,想替年家翻案。但翻案需要钱,需要人脉,需要势力——”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我们陈家,就是他眼中最好的棋子。”
陈浩然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年小刀故意拉我们下水?等我们被朝廷盯上,他就趁机要挟,让我们替他办事?”
“不是要挟。”陈文强摇头,“是捆绑。他要把我们陈家和年家捆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到时候我们有把柄在他手里,不想帮他也得帮。”
陈浩然脸色铁青。
他想起上个月在京城的那个饭局。年小刀请了几个朋友,酒过三巡,半开玩笑地说:“陈兄,你们陈家现在风头这么劲,小心树大招风啊。要不要我介绍几个御史朋友给你们认识?关键时刻能帮忙说句话。”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客套。现在想来,那分明是试探——年小刀在试探陈家对官场的态度,顺便展示自己的人脉。
“这个王八蛋!”陈浩然一掌拍在桌上。
“现在骂人没用。”陈文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快了,“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整理账目,把所有军需订单的合同、入库单、出库单、运输记录、验收凭证全部找出来,分门别类,造册存档。不能让钦差查出任何纰漏。”
“第二呢?”
“第二,查清楚弹劾我们的到底是谁。三封奏折,三个方向——周文正、赵明诚、刘敬之。这三个人背后是谁在主使?是年小刀一个人,还是另有其人?”
陈浩然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陈文强叫住他,沉吟片刻,“还有第三件事。”
“什么?”
“给乐天和巧芸写信。乐天在南洋做紫檀生意,巧芸在江南开音乐书院,这两块业务最近扩张得太快,难免有人眼红。让他们这段时间收敛一些,账目做清楚,别给人留把柄。”
“好。”
陈浩然走后,陈文强独自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春风吹过老槐树,嫩绿的叶片哗哗作响。再过一个月,这棵树就会枝繁叶茂,遮蔽半个院子。但此刻,它还只是满树的新芽,脆弱得经不起一场倒春寒。
小主,
陈文强想起穿越前在煤窑里看的那本《雍正传》。书里说,雍正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也从不轻易对功臣下手。只要你不踩他的红线,他不会动你。
问题是——陈家现在的红线在哪里?
财富?权势?人脉?还是那虚无缥缈的“商帮势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再大的商人,也不过是天子手里的一枚棋子。随时可以拿起,随时可以丢弃。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枚棋子变得足够重要,重要到天子舍不得丢。
当夜,子时。
陈文强正准备熄灯休息,管家匆匆来报:“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怡亲王府的人。”
陈文强心头一跳,快步走到前厅。
来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穿着普通的靛蓝棉袍,看着像个账房先生。但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牌,陈文强认识——怡亲王府的通行令牌,全天下不超过二十块。
“陈老爷。”那人拱手,“在下怡亲王府管事刘安。王爷让我带句话。”
陈文强连忙还礼:“刘管事请讲。”
刘安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王爷说,‘查是圣意,查多查少,是臣意。账做好,路走稳,别让人抓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