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流码头

“陈公子,我要是你的长辈,就该骂你一句‘不知天高地厚’。”

“但我也欣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话锋一转,伍秉钧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了过去:“三天后,酉时,珠江南岸的顺发船厂,有人想见你。到了之后别说要找谁,只说一句‘顺风港的船什么时候修好’,自然会有人带路。是谁要见你,我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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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天接过纸条,触手微凉,展开后只见“顺发船厂”四字,再无其他。

“伍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想看看敢在十三行门缝里塞手的京城商人,到底是真有胆略,还是嘴上功夫。”伍秉钧掸了掸袖口,“至于看过之后是替你开门还是给你一记闷棍,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伍秉钧转身欲走,忽然顿住脚步,回头道:“哦,对了。陈公子在城南码头卸货那天,潘家派人在暗中盯了三天的梢,连你雇了几个挑夫都记了账。你那些从南洋辗转运来的第一船紫檀料子,他们连价钱都还没看,就已经放出话来——只要陈家敢在广州城卖一车木头,就让人把这批货的‘来路’捅到海关老爷跟前去。”

陈乐天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的刁难,而是要从根上把陈家排挤出广州市场。潘家的路子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手也伸得更长。

“所以,”伍秉钧终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陈公子,广州城不是京城的后花园,这儿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说罢,他拂袖而去,身影很快湮没在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陈乐天攥着纸条,手心隐隐有些出汗。他站在原地想了许久,直到管事上前催促,才如梦初醒。离船厂之约只剩三天,而这三天里,还有多少暗流在涌动,他根本无法预料。

当晚,陈乐天回到铺面,正要写一封快信送回京城禀明情况,却听见前堂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推门出去,只见几个伙计正拦着门口一个浑身湿透、衣衫褴褛的男子,那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官话,声音嘶哑地喊道:“我要见你们东家!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谁?”陈乐天走过去。

那男子猛地抬头,露出一张黝黑粗糙的面孔,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陈乐天:“请问阁下,可是从山西来的陈家商号的当家?”

“我是陈乐天,阁下是——”

男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嗓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东家,小的是您从南洋雇的那艘商船的副管,我们——我们在南海遇上了海盗。”

陈乐天脸色骤变。

那艘商船载着整整一船紫檀木,是他费尽周折从南洋收购回来的第一批货,途中辗转转港数次才送到广州口岸,他为了打开广州市场而集中全部财力和人脉的第一次豪赌——如果这批货出了闪失,不仅三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陈家在南洋贸易上的这笔投入将血本无归。

“说,说清楚。”陈乐天强行稳住心神,将那人扶起。

男子浑身发抖,不知是冷是怕:“我们按东家的吩咐走外海航线,本来一切顺利。三天前的夜里,船过琼州海峡时,突然冒出四五条快船截住了我们的去路。那些人用的不是寻常海盗的旗号,有条船头挂着一面黑色的令旗,领头的那个自称‘黑鲨’,说我们这些做‘官面生意’的商人,走的都是他们‘老祖宗’划定的路,要想太平过海,就得交‘过关银子’。管事不肯,他们就——他们就砸了船上的舵机,还抢走了半船的货物,把小的们赶上了小艇,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那副管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们说,让东家你亲自去领剩下的货,带上银子,‘黑鲨’在琼州外海那座无名岛上等着你。还说你若是不去,剩下的半船货也保不住了,到时候别怪他们不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