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凶手!”
“恶鬼!害了那么多姑娘还不够!”
人群中,唾骂声、投掷的烂菜叶,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腐烂的菜叶砸在肩头发出“啪”的闷响,汁液溅入眼中带来刺痛。
陆无弦始终面无表情,直到队伍行至街市中央,他忽然停步,猛地抬头,对着周围所有愤怒而麻木的面孔,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骂我杀人?!”他声音嘶哑,却如洪钟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可你们在这条街上住了七年,每夜安睡之时,又有谁……听见过井底传来的声音?!”
话音未落,人群死寂。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妇人忽然从人群中挤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囚车前。
她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捧出一只早已褪色、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绣花鞋,鞋尖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泥痕。
“官爷……这是我女儿的鞋……”老妇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她七岁那年,说要去街上听人唱歌……就再也没回来过……”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暂的死寂后,压抑了七年的悲恸轰然爆发。
一个又一个的父母、亲邻,哭喊着认出了骨牌上的名字,整条长街,哭声震天,哀嚎与啜泣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声浪。
高墙的阴影里,祝九鸦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泛着尸蜡光泽的指骨残片,触之冰凉滑腻,仿佛仍沾着地底的湿泥。
那是她从陆无弦那支破碎的骨笛中,找到的唯一遗物。
她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个人的复仇,而是一场被整个京城遗忘、被强权掩埋的集体冤屈。
当夜,月黑风高。
祝九鸦独自一人,走进了城郊的乱葬岗。
她在七座无人祭拜的孤坟前停下,依次摆下冥妆笔,那支断裂的逆声骨哨,以及一盏燃着幽蓝阴火的引魂灯——火焰跳动时发出“噼啪”轻响,光影摇曳如鬼舞。
她割开自己的掌心,任由鲜血滴落,在七座坟前画出一个诡异的连接法阵,血珠落地时竟发出“滋”的轻响,蒸腾起淡淡白烟。
“噬骨问魂。”
她轻声念出这个禁术的名字。
此术,需献祭施术者自身最宝贵的一段记忆,作为交换,换取亡魂片刻的复苏与清醒。
火焰轰然暴涨三尺,幽蓝的火光中,七道稚嫩的魂影缓缓浮现。
她们不再是井中那般怨气冲天,而是恢复了死前的模样,只是眼神依旧空洞。
她们看着祝九鸦,齐齐开口,发出的却是同一个声音,空灵而悲伤:“姐姐,我们不想做祭品……但是,我们被锁在歌里了。”
祝九鸦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猛然炸开。
她想起来了,七年前,她从京城外的尸巷中爬出时,曾在死人堆里捡到过半页烧焦的残谱,上面用古巫文写着一行小字:七童献音,可启幽门。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七年前的侥幸存活,或许根本不是偶然。
她是第八个孩子。
是唯一一个,从那场注定的献祭中,逃脱的那个。
千里之外,城郊乱葬岗的阴风还未停歇。
而在远山之巅,一道身影已伫立良久。
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角,翻飞之间,隐约露出袖中半块温润的玉佩,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玄”字。
他望着城中某处幽蓝的灯火,低声道:“她终于听见了……比预计晚了三年。”
而这桩惊天冤案的旋涡中心,那唯一的活口证人,此刻正站在亡者与真相之间,不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