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抬起头,金红色的眸子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师父放心。” 他声音平稳,“莫说行路,便是师父要上天入地,老孙也去得。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唐僧,望向了西方那渺远的天际,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
“这西行路,山高水长,妖魔遍地,更有无数‘定数’与‘劫难’在前。师父,你我师徒,当真准备好了么?”
唐僧闻言,心头又是一跳。这话听起来平常,却又似乎意有所指。他强自镇定,宣了声佛号:“有心向佛,何惧艰险?走吧。”
孙悟空不再多言,转身,默默走到唐僧的马侧。他身材高大,即使收敛气息,沉默而立,也自然成为视线的焦点,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刘伯钦告辞离去。唐僧上了马,深吸一口气,挥动缰绳。瘦马迈开步子,向着西方,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孙悟空跟在马旁,步伐不快不慢,恰到好处。他微微低着头,似乎专注于脚下的路。
然而,那双被额前金箍稍稍遮挡的金红色眼眸,却在低垂的眼睑下,闪烁着冷静至极的幽光。
目光所及,不仅仅是前方的山路。
更是身旁这位“师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变化,每一次无意识的佛号低诵。
是头顶这方被金箍框定、却又试图框定他心神的“苍穹”。
是体内灵魂深处,那因重获自由、戴上枷锁而微微躁动、又被他强行以心猿法相镇压下去的、属于“灰雾”的阴暗窥伺。
以及,那在遥远西方,被无数迷雾与“定数”笼罩的,名为“西天”的终局,与这终局背后,可能隐藏的一切真相。
钥匙,已在手。
枷锁,已戴上。
舞台,已开启。
西行路,我来了。
以“孙悟空”之名,以“清醒者”之眼。
这场大戏,就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究竟……想演什么。
而我,又将在这戏中,走出怎样的……岔路。
马蹄声声,踏碎山间寂静。
一人,一马,一猴。
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西去的路径尽头。
看似和谐的取经队伍,从第一步起,便已是同路不同心。
而那平静表象下的暗流,终将随着路途的延伸,渐次汹涌,直至……冲破一切既定的堤坝。